《從閑散王爺開局》第88章 春汛(下)(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杭州,別院。

周景昭收到幽州軍報的抄件時,已是二月底。軍報是寧州商會從長安遞來的,走的是商會的加急信路,比驛傳快了將近十日。他將抄件看完,遞給謝長歌。

謝長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摺扇在手掌上挽了一個花:“太子用了周勝,也用了周墨珩。這一仗,太子是賭上了自己的監國之名。打贏了,他的位置便穩了。打輸了,蘇治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周景昭沒有接話。他望著窗外運河的水色,忽然道:“先生,你還記得隆裕二十七年荊楚大水,周墨珩是怎麼治的嗎?”

謝長歌回想片刻:“周墨珩當時上過一道摺子,說荊楚水患,患不在水,在人不給水留路。他讓人把圍湖造田的圩垸扒開,讓水退回湖裡,又疏通了荊江的幾處淤塞。那年荊楚淹了不少田,但水退得快,人死得少。事後有人彈劾他毀壞農田,他上了一道謝罪折,摺子裡只有一句話——‘臣所毀者,人奪水之路也。水復其路,人復其田,孰得孰失?’陛下批了一個字:‘可。’”

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三哥是能臣。太子用他督糧,是知人善任。但三哥自己知不知道,太子用他,不是因為他能督糧,是因為他督糧的時候必須與老六共事。老六掌兵,三哥督糧,兩個人誰也離不開誰。這一仗打完,他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太子這條船,上去容易下來難。”

謝長歌的摺扇輕輕搖著:“王爺是擔心太子收網收得太急?”

“我不擔心太子。我擔心的是周墨珩和周勝。”周景昭收回目光,“他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毛病,是不甘心被人用。太子用他們用得越順手,他們心裡那根刺便扎得越深。眼下大敵當前,這根刺不會發作。等高句麗打完了,這根刺便會化膿。”

謝長歌沉默了片刻:“王爺,要不要給三皇子寫一封信?”

周景昭搖了搖頭。“不必。太子的人,我們不伸手。伸了手,太子那根刺便會提前化膿。”他頓了頓,“先生,替本王擬一道奏摺。就說寧王在江南,遙聞幽州出兵,願助軍餉十萬兩。銀子從寧州商會的賬上走,不必經戶部。另外,寧州換下來的一批連弩,撥三千具送往幽州。弩矢五萬支,淬過樹蛙皮脂的佔一半。”

謝長歌的摺扇停住了:“王爺,這批連弩雖然是退下來的,但也比邊軍用的武器要好,會不會……。”

“江南的仗,一時半會打不起來。幽州的仗,眼下就要打。”周景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堅定,“高句麗是外敵。外敵當前,幽州的兵也是大夏的兵。本王在江南,替他們守著後方。他們在前方,替本王擋著外敵。分什麼彼此。”

謝長歌將摺扇一收,躬身:“臣這便去擬。”

杭州別院,後院。

周景昭從書房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運河上的櫓聲從遠處傳來,被暮色濾得又輕又遠。他穿過遊廊往後院走,剛繞過石榴樹,便看見承寧蹲在青石臺階上,手裡握著一根從紫陽坡工地上撿來的竹條,正有模有樣地劈砍著空氣。

竹條被他在空中揮得呼呼作響,每一刀都劈得認認真真,嘴裡還低低地“嘿”“哈”著給自己鼓勁。他的小皮帽歪到了一邊,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周景昭沒有出聲,站在石榴樹的陰影裡看著。承寧劈完了一套自己編的“刀法”,收勢站定,用袖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他轉過身,對著堂屋門口正抱著木蝴蝶看他的安歌說了一句話。

“妹妹,等我練好了刀法,就能保護你和孃親了。”

安歌歪著腦袋看著他,細聲細氣地說了句:“哥哥,你的帽子歪了。”

承寧伸手將小皮帽扶正,又擺開了架勢。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揮竹條,而是學著徐破虜平日裡站樁的模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脊背挺得筆直。竹條橫在胸前,刀尖指向斜前方,正是徐破虜教親衛們練刀時的起手式。

他的姿勢歪歪扭扭,膝蓋彎得太深,脊背挺得過分僵硬,刀尖指的方向也偏了半寸。但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額頭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石臺階上。

周景昭從石榴樹後走出來。承寧看見父王,手中的竹條垂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身後藏了藏。

“父王。”

周景昭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你想習武?”

承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又點了點頭。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竹條,竹條上還沾著紫陽坡的泥土,被他握得微微發熱。

“孩兒想保護妹妹和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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