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88章 春汛(下)(2)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周景昭沉默了一息。承寧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他這個年紀少有的認真。那不是一時興起的淘氣,是想了很久、也憋了很久、才終於說出口的決心。

“習武很苦。”周景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每天要起來站樁,站到腿發抖也不能動。你怕不怕苦?”

承寧挺起胸脯:“不怕。”

“習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徐叔叔練刀練了二十多年,身上傷疤有十幾道。你青崖子師公練了一輩子,還在練。習武這條路,走上了便沒有盡頭。你願不願意走?”

承寧用力點頭:“願意。”

周景昭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清澈見底,還沒有被任何東西汙染過。裡面只有一種東西——想保護重要的人。

他伸出手將承寧手中的竹條拿過來,在掌心掂了掂。竹條很輕,輕得幾乎沒有分量。他用竹條在空中劃了一道極慢極穩的弧線,竹尖停在承寧眉心前三寸處,紋絲不動。

“明日卯時,你到院子裡來,我來教你。”

承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小皮帽又歪到了一邊。安歌從堂屋門口跑過來,踮起腳尖替他把帽子扶正。承寧咧嘴笑了起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安歌笑著說了句“哥哥加油”,承寧便用力“嗯”了一聲。

周景昭站起身,將竹條遞還給承寧。竹條上沾著的泥土在他掌心留下了一小塊褐色的印記,他沒有擦。

陸望秋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承寧的小襖。她將小襖披在承寧身上,繫好領口的帶子,然後抬起頭看了周景昭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責怪,沒有擔憂,只有一種極淡的、像暮色中運河水面上的漣漪般的瞭然。

周景昭輕輕的在她手心裡捏了捏。陸望秋白了他一眼便彎下腰,替承寧將小襖的袖口挽起一折——那是她縫小襖時故意留長的,她知道他會長大。

隆裕三十三年三月初三,長安,東市胡餅鋪。

祝掌櫃派去盯梢的人在茶攤已喝了將近一個月的茶。今日是上巳節,長安城裡的男女老少紛紛出城踏青,東市的茶攤比平日冷清了許多。

胡餅鋪的安掌櫃坐在鋪面裡,面前擺著一摞剛出爐的胡餅,芝麻的焦香飄過半條街。他拿著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爐子,爐火映在他臉上,將他那一口黃牙照得微微發亮。

午後,一個穿灰布棉袍的中年男子走進了胡餅鋪。他在櫃檯前站定,從袖中摸出四文銅錢排在櫃檯上,銅錢是舊的,邊緣磨得發亮。安掌櫃的目光在銅錢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將那四文銅錢一枚一枚拈起來收入掌中。

“客官要幾個?”

“兩個。多放芝麻。”

安掌櫃從爐中取出兩個剛烤好的胡餅,用油紙包了遞過去。中年男子接過餅時,手指與安掌櫃的手指輕輕一觸。這一次盯梢的人看得極清楚——安掌櫃的中指在中年男子的手背上極快地叩了三下,輕而短,像算盤珠落在木案上的聲音。

中年男子接過餅,轉身走出了胡餅鋪。他沿著東市的大街往南走,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了一條極窄的死巷。盯梢的人遠遠綴著,看見他走進死巷,便沒有跟進去。片刻之後,巷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一扇門被推開又合上。

盯梢的人等到天色將暗,走進那條死巷——巷底是一面牆,牆頭枯草在暮色中微微晃動。牆根堆著幾塊破磚,磚縫裡夾著一小片油紙,是包胡餅用的油紙,上面還沾著幾粒白芝麻。

盯梢的人將油紙撿起來收入懷中,走出死巷。暮色中的東市已亮起了燈火,胡餅鋪的安掌櫃正在收攤,蒲扇擱在爐邊,爐火已熄了。他看見盯梢的人從巷子裡走出來,咧嘴笑了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客官,明日還來喝茶?”

盯梢的人也笑了一笑。“來。”

他轉過身,走進了東市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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