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96章 蜀王(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他至今不知道周景昭在蜀地還布了多少眼線。影樞的暗探像蛇一樣潛伏在蜀地的深山與城池中,澄心齋的書鋪開到了梓州的街市上,寧州商會的商隊每年兩次穿越蜀道,運著白砂糖、棉布、鐵鍋,也運著情報。蜀王在梓州的每一道政令、每一次人事調動、每一筆錢糧收支,周景昭在杭州的書房裡都看得清清楚楚。周延年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忍了數年。

“蓮華教不信,本王也不全信。”周延年將空錦盒收入袖中,“唐長史,派人去洛陽。不要帶信,不要帶任何憑證。只帶一雙眼睛,去看隆裕帝到底病成了什麼樣。看了,回來告訴本王。”

唐長史躬身應是,退入了蛇苑的陰影中。周延年獨自坐在石凳上,暮色將蛇苑染成一片暗紅。一條竹葉青從石縫中探出頭來,吐著信子,望著他。他望著那條蛇,忽然想起周景昭那張字條——“王叔的耳朵,侄兒替王叔留著。”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耳垂還在。

隆裕三十三年五月初一,越州,越王府。

周延年將越王令從抽屜裡取出來,又放了回去。這已是他這個月第三次重複這個動作。

他剛剛收到了兩份訊息。

第一份是杭州來的,寧王周景昭人在杭州別院,每日卯時起來教世子承寧站樁,辰時去紫陽坡工地看魯九指砌渠,午後在書房批閱江南、嶺南、劍南三處軍報,傍晚沿著運河散步,偶爾在河邊一站便是小半個時辰。

他的生活規律得像一架水車,日復一日,不疾不徐。但越王從這份規律中讀出了另一些東西,一個連站樁和散步都精確到時辰的人,他手下的兵、他佈下的棋以及撒出去的網,只會比他的作息更精確。

寧王在杭州,不是在養老,是坐鎮。他坐鎮杭州,江南、嶺南、劍南三處的軍事便像他每日的作息一樣井井有條。越州在江南,越州的一舉一動,寧王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二份訊息是東海來的,暗朝聖太子派出的血隼快船在鬼哭礁被李光的鐵甲艦隊伏擊,全軍覆沒。血隼總統領鬥天罡被生擒,佐藤氏的水軍失去了接應,至今沒有北上。暗朝在東海的血,流乾了。

周延年將這兩份訊息並排放在書案上。寧王在杭州,暗朝在海上全軍覆沒。這兩件事合在一起,讓他將越王令從抽屜裡拿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他不是怕寧王,他是怕寧王這種不疾不徐的“等”。

寧王在杭州等什麼?等長安先亂,等蜀王先動,等暗朝在江南的殘餘再露頭,還是等他先伸手?他不知道。但鬥天罡的覆沒告訴他,伸手的人,寧王都看得見。看見了,便會在最精準的時機用最精準的方式斬斷那隻手。

周延年將越王令放回抽屜,合上了抽屜。書房外,後園的白鶴在月光下安然入睡。它們不知道主人今夜又將那塊令牌拿起來又放下,它們只知道今夜的風很輕,池中的魚很靜,沒有人來打擾它們。

周延年走出書房,站在池邊望著那些鶴,站了很久。

隆裕三十三年五月初五,杭州別院。

周景昭同時收到了三份密報。第一份是影樞從長安發來的訊息:槐安異動,東市胡餅鋪安掌櫃近日頻繁接觸不明身份者。

鄭主簿宅邸暗道已探明,安遠門守將劉德,嗜賭,欠西市賭坊鉅債。賭坊東家系槐安手下。

第二份是影樞從蜀地發來的訊息,蜀王周瞻近日閉門不出,蛇苑中夜坐至深夜。王府長史遣人往洛陽,不帶信,不帶憑證,只帶一雙眼睛,蓮華教無回應。

第三份是影樞從越州發來的:越王周延年將越王令從抽屜中取出,又放回,如此反覆已有三次。

周景昭將三份密報並排放在案上。長安的槐安在動,他在替周朗曄鋪路,也在替自己鋪路。安遠門是一座門,門後是禁軍的弩手,還是周朗曄的兵,槐安說了算。

蜀王的蛇在等,等洛陽的眼睛帶回來的訊息。他不信隆裕帝真的病重,但他還是派人去看了,看了便會信。信了,便會動。越王的鶴還在睡,他把越王令拿起來三次,放回去三次。三次之後,他還會拿起來第四次。

謝長歌將密報一一看完,摺扇在手中挽了一個花:“王爺,三條魚,都在咬鉤,但咬得都不夠深。槐安在替周朗曄鋪路,但他自己不會第一個跳出來。蜀王在等洛陽的訊息,等到了也未必會第一個動。越王把令牌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拿起來的次數會越來越多,但他還在等別人先伸手。”

周景昭的輕輕喝了一口茶,那是今年昆明來的新茶:“因為魚不夠多。槐安在等周朗曄先動,蜀王在等蓮華教先動,越王在等長安先亂。他們都在等別人先伸手,自己好趁亂摸魚,那就讓魚再多一些。”

謝長歌的摺扇停住了:“王爺的意思是?”

“父皇在洛陽養病,長安由太子監國。周朗曄想動,是因為他覺得太子的根基不穩。蜀王想動,是因為他覺得隆裕帝的病重是真的。越王想動,是因為他覺得暗朝在海上敗了,江南的兵力便會被牽制在東海。”

周景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卻重若千鈞:“他們想什麼,本王便讓他們看見什麼。他們怕什麼,本王便讓他們等不到什麼。長歌,替本王擬兩道摺子。第一道,奏請太子,將江南曬鹽法推行的收益,再撥出一成,用於越州海塘修繕。越州靠海,海塘年年遭潮,越王叔的封地,本王這個做侄兒的該替他分憂。”

謝長歌的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弧度:“第二道呢?”

“第二道,奏請太子,梓州蜀王府的用度,近年來多有削減。蜀地山路險阻,蜀王叔的日子過得清苦。本王願意把寧州一部分商品在梓州的獨家經營權給到蜀王府,所得收益用於補貼蜀王府用度。”周景昭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這兩道摺子,用寧王府的印,明發,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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