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01章 夏蟬(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隆裕三十三年六月二十,杭州別院。

周景昭在書房裡將周昱的信看了兩遍。信很短,字跡卻比六年前工整了許多——淮陽的水土養人,也養字。他將信摺好放在案上,手指在“淮水東流入海,海那邊是什麼,二哥替你先看一步”這一行上輕輕叩了一下。

謝長歌坐在窗邊,輕搖摺扇:“王爺,二皇子這是投石問路。他不跟周朗曄,不跟蜀王,不跟越王,偏偏給王爺寫信。這封信若落在別人手裡,便是結交藩王的鐵證。他敢寫,便是算準了王爺不會讓它落在別人手裡。”

周景昭沒有接話。他望著窗外運河的水色,夏日的陽光將水面染成一片碎金。周昱的信裡提到了多年前太后宮中的那一面。他記得那一天——隆裕二十六年春,他從南中回京述職,去太后宮中請安。惠妃也在,坐在太后下首,面容憔悴,眼角添了許多細紋。二皇子周昱收高句麗賄賂的事已在朝中傳得沸沸揚揚,惠妃的日子不好過。

他從太后宮中出來時,在廊下遇見了惠妃。惠妃叫住他,問了一句南中的氣候可還適應。他答了,然後說了一句話——“惠娘娘,二哥府上的門客,該遣散的便遣散了吧。”惠妃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問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他沒有回答,只是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他不是隨口說的。澄心齋在長安的耳目早已探得朝中大臣與周昱府上的門客暗通款曲,那些門客中有人收了高句麗的銀子。

他點惠妃那一句,不是因為與周昱有什麼情分,是因為高句麗是外敵。大夏的皇子可以被廢、可以被貶、可以被圈禁,但不能死在外敵的髒水之下。他當時還有另一層考量,太子以系要對周昱出重拳。如果周昱就此倒下,那麼太子一系的力量便沒了制衡。

好在周昱聽懂了,遣散了門客,主動上交了財物,向隆裕帝請罪。隆裕帝念在他主動退贓、請了罪,所以只降了爵位,沒有圈禁。

數年後,周昱在淮陽安安穩穩地讀他的《水經注》,如今他寫這封信來,是還當年那句話的人情。

“先生,周朗曄那邊,槐安替他鋪的路鋪到哪一步了?”

謝長歌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是影樞今晨剛到的。

“安遠門守將劉德的欠債已全部清償,清償人系鄭主簿。鄭主簿近日以協辦郊祀為名,三次出入安遠門,與劉德密談。密談內容不得而知,但鄭主簿每次離開時,劉德都親自送到門外,態度比從前恭敬了許多。另外,周朗曄的乳母昨日又去了蘇治府上,出來時袖中鼓鼓囊囊,疑似帶了東西。”

周景昭略作沉吟:“劉德的安遠門,是長安北面的門戶。槐安選這座門,是經過算計的——安遠門離禁軍駐地最遠,離雍國公府最近。周朗曄若動,必從安遠門出。出了安遠門,向北是龍首原,居高臨下,可以俯瞰整個長安。”

謝長歌的摺扇停住了:“王爺,若周朗曄真的佔了龍首原,禁軍從城內仰攻,傷亡恐怕不會小。”

“他佔不了。”周景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字都堅定異常,“槐安替他開城門,不是替他奪長安。槐安要的是長安亂,不是周朗曄贏。周朗曄出了安遠門,槐安便會關上他身後的城門。到那時,周朗曄帶著自己的人站在龍首原上,前有禁軍,後有高牆。他進退兩難,長安卻已經亂了。槐安等的就是那一刻,但我那四哥也不是蠢材,他也不會就這麼如了槐安他們的意。”

謝長歌沉默了片刻:“王爺,我們要不要提醒太子?”

“不必。太子在長安,杜紹熙、蕭臨淵、何文州都在長安。槐安能看見的,他們也能看見。太子不動,是在等周朗曄先邁出那一步。他邁了,便是謀反。謀反之罪,誰也保不住他。”周景昭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我們在江南,看著便是。”

隆裕三十三年六月二十五,長安,東宮。

太子周載在書房裡將密報的抄件看了兩遍。抄件是高靖讓人送來的,但不是以兵部尚書的名義,是以豹騎左衛大將軍的名義。

高靖在抄件末尾附了一行字:“安遠門守將劉德,臣已調豹騎暗哨盯住。殿下若需收網,豹騎隨時可動。”

周載將抄件放在案上,手指在“槐安”二字上輕輕叩著。槐安,暗朝在長安最高層級的暗樁。聖王仙去之後,他們啟動了朱雀計劃,替周朗曄鋪了一條通往龍首原的路。

周朗曄以為自己離那把椅子只差一步,卻不知道腳下的每一塊石板都是槐安替他鋪的。槐安替他開城門,替他清欠債,替他買通守將。槐安做這些,不是因為他忠於周朗曄,是因為周朗曄是長安城裡最容易咬鉤的魚。

“殿下,高尚書求見。”內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高靖走進書房時,周載正將那封抄件收入抽屜。高靖行了一禮,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放在案上。

“殿下,這是臣查明的安遠門守軍中被劉德安插的親信,共十七人。十七人中有三個是代北人,與德妃孃家有舊。其餘十四人,都是收了劉德的銀子替劉德辦事,不知道背後是誰。臣已將十七人的底細全部摸清,殿下若需收網,臣可在一日之內全部拿下,不打草驚蛇。”

周載將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高尚書,孤問你。若你替周朗曄鋪路,會把所有的牌都亮在安遠門嗎?”

高靖的目光微微一動:“殿下的意思是,安遠門是餌。”

“槐安是暗朝在長安最高層級的暗樁,他替聖太子潛伏了數十年。數十年裡他織的網有多大,沒有人知道。鄭主簿、劉德、賭坊東家……這些只是他願意讓我們看見的。他不願意讓我們看見的,才是朱雀計劃真正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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