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12章 烽火(一)(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隆裕三十三年十月初五,東海,東溟山城以西一百二十里。

李光的九艘鐵甲艦排成雙縱陣型,在夜色掩護下緩緩逼近倭島西岸。沒有燈火,沒有鐘聲,艦與艦之間以蒙著黑布的油燈傳遞旗語,燈光在夜霧中一閃一滅,像一群在深海中無聲遊動的巨型水母。

段破曉的靖海司斥候早在三日前便摸清了東溟山城外海的守備規律——每日卯時、午時、酉時各有一班巡邏快船繞島一週,每班兩條,航線固定,從不改變。

暗朝在這片海域稱霸了數十年,從未有人敢主動進攻東溟山城。他們的巡邏不是警戒,是習慣。習慣會讓人變鈍,鈍到刀架在脖子上還以為是刮鬍子的剃刀。

李光要的就是這種鈍。

“傳令。羅鋒率十條戰船,繞至東溟山城北側,切斷通往倭島本土的水道。楊猛率兩條改裝關船,封住南側礁石區。敵快船若從南面突圍,必走鬼哭礁,那片水道楊猛熟。”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量天尺的炮彈,落點精準,“本將率九艘鐵甲艦,從正面壓上。”

將領遲疑了一瞬:“都督,正面是東溟山城炮臺最密集的方向。山城上下共有大小炮臺十餘座,岸炮的射程雖不及量天尺,但若被近失彈震傷艦體——”

“本將就是要他們把所有炮火都吸引到正面。羅鋒在北,楊猛在南。”李光的嘴角微微抽動,“今日,聖太子以為本王要跟他硬碰硬。他不知道,本王的殺手鐧不在炮上,在楊猛那兩條關船的船艙裡。”

副將不再多言,抱拳傳令。旗艦“鎮海”號的主桅上,蒙著黑布的油燈急速明滅。九艘鐵甲艦在夜色中緩緩變換陣型,艦首劈開冬日的海浪,艦尾拖出九道長長的磷光。那是被螺旋槳攪碎的浮游生物在海面上留下的印記,像九條碧色的巨龍在深海中潛行。

旗艦“鎮海”號的指揮艙中,李光站在海圖前。齊逸站在他身側,算盤已收入腰間,海上風浪大,算盤沒有用。他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從琉球那霸港向東,經過鬼哭礁,經過鬥天罡覆沒的那片海域,停在東溟山城。

“李都督,段破曉昨夜送來的最後一份斥候情報,東溟山城港內,血隼快船不足十條。聖太子數月前在鬼哭礁折了鬥天罡和五條快船,海上封鎖了大半年,他們的船材、桐油、火藥都快耗盡了。聖太子現在就像一個被困在孤島上的囚徒,手裡有刀,但沒有船。”

李光的手指在海圖上點了一下。

“所以他不會出海迎戰。他會縮在炮臺的射程內,等本王去撞他的礁石。”他抬起眼,望向艙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海面,“他等不到天亮。”

隆裕三十三年十月初五,東溟山城。

聖太子一夜未眠。他站在望樓的最高處,海風將他的玄色錦袍吹得獵獵作響。西方那片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浪。但他知道,李光在那裡。

鬥天罡覆沒後,他的血隼快船隻剩八條。佐藤氏的水軍始終沒有北上。槐安在長安的網被連根拔起後,他連江南的鹽利也斷了。東溟山城的庫房裡存著足夠吃一年的糧食,但火藥、桐油、船材已近枯竭。

鐵佛的鐵佛珠在他身後極輕極脆地響著,那顆一百零八顆鐵珠串成的佛珠在枯瘦的腕間緩緩轉動。他的右手已痊癒,宗師境後期的生命力讓周景昭那一刀留下的傷口終於癒合,但混元真氣在他經脈中留下的暗傷,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

“殿下,李光的艦隊到了。”鐵佛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鏽鐵相互摩擦。

“多少人?”

“九艘鐵甲艦,十餘條戰船,還有兩條改裝關船。”鐵佛的鐵佛珠停了一顆,“他在琉球窩了大半年,今夜終於出動了。”

聖太子的手指敲擊著欄杆:“他選在十月初五。沒有月亮,夜霧最大。孤在東溟山城數十年,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夜間進攻這片海域。李光敢,說明他有備而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望樓內那幾個身披斗篷的人身上。他們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身上的氣息沉凝如淵。兩名宗師境初期,一名宗師境中期。加上鐵佛這個宗師境後期,東溟山城此刻共有四名宗師坐鎮,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諸位尊者。李光的量天尺雖然厲害,但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鐵甲艦靠不了岸,最終還是要靠人來攻。你們守在山城各處要害,等他的兵上岸,便是你們的獵場。”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刃刮過礁石,“孤不要你們以一敵百。孤只要你們殺到李光心疼,殺到他不敢再派人上岸。”

宗師們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躬了躬身。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望樓的黑暗中,像幾滴水融入夜色。

卯時三刻,東方海天線上透出第一縷灰白色的光。東溟山城巡邏快船按時出港,兩條灰白色的關船沿著固定航線繞島向西。瞭望手趴在船頭打了個哈欠,昨夜風浪大,他沒有睡好。海霧將散未散,海面上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就在哈欠打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了霧中那排鐵灰色的輪廓。

那不是礁石。礁石不會排列得這麼整齊。

“敵……”他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從喉嚨裡衝出來,九艘鐵甲艦的側舷同時迸發出暗紅色的火光。一百餘門量天尺齊射的轟鳴將海霧震得猛然一蕩,百餘發炮彈在晨曦中劃出百餘道淡灰色的煙跡,像一把無形的巨梳子在霧中梳過,將巡邏快船所在的整片海域梳成一片沸騰的水牆。

瞭望手看見的最後畫面是一發直奔他面門而來的黑影,然後便什麼也沒有了。兩條巡邏快船在數息之內被炮火撕成碎片,碎木、破帆、殘肢在沸騰的海水中翻滾,暗紅色的血將灰白色的海霧染成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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