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北風漸起。
全柔的船隊緩緩靠岸。千餘部曲陸續登岸,在岸邊列隊。雖經長途跋涉,佇列卻頗為嚴整,可見平日訓練有素。
全柔約西十餘歲,面容清癯,衣著樸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江南士族特有的儒雅與從容。他負手而立,望著岸上迎接的人群,目光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身長八尺有餘,虎背熊腰,卻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衣,並未披甲。他身旁站著一位文士,正是當年洛陽舊識許靖。
全柔心中一動:這位莫非就是許褚?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上前,長揖及地:“草民全柔,拜見將軍。”
許褚快步上前,雙手扶起,笑道:“全公折煞褚了!公乃朝廷尚書郎右丞,名動朝野。褚不過一介武夫,何敢受公此禮?”
全柔起身,看著這個年輕的將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以為許褚會端坐堂中,等他去拜見。沒想到許褚會親自到江邊迎接,而且開口便是“尚書郎右丞”,顯然對他的履歷瞭然於心。
“將軍客氣了。”全柔道,“柔乃一介棄官歸鄉之人,早非朝廷命官。今日渡江來投,是慕將軍之名,豈敢託大?”
許褚搖頭:“全公此言差矣。董卓亂政,公掛印而去,此乃守節大義。褚雖粗人,亦知敬重。今日公肯來,是褚之幸,也是江東百姓之幸!”
全柔心中感動,卻不動聲色,只道:“將軍過譽。柔一路行來,見丹陽境內秩序井然,百姓安堵如故,心中己自欽服。今日見將軍如此待人,更知所投非虛。”
許褚笑道:“全公請。入城說話。”
兩人並肩而行,許靖在一旁作陪。一路上,全柔暗暗觀察。街道整潔,店鋪開張,百姓神色平靜,全然不像剛剛經歷戰火的樣子。偶爾有士卒巡邏經過,也是佇列整齊,目不斜視,秋毫無犯。
他心中暗暗點頭。
進入太守府,分賓主落座。茶過三巡,全柔開口。
“將軍用兵神速,丹陽一月而定。柔在吳郡日日聽聞戰報,心下早己欽佩。今日渡江而來,一是慕將軍之名,二來——”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柔在吳郡多年,深知江東之民困苦己久。太守闇弱,嚴白虎暴虐,各地豪強各懷異心,苦的是底層百姓。柔雖不才,願為將軍盡綿薄之力,只求江東早日太平。”
許褚聞言,肅然起敬,起身一揖:“全公有此心,褚代百姓謝過。”
全柔連忙還禮,兩人重新落座。
許靖在一旁笑道:“全兄此言,倒讓靖想起當年在洛陽。那時全兄為尚書郎右丞,每每議事,必以民生為念。如今初心未改,難得難得。”
全柔擺擺手:“文休莫要取笑。當年之事,不提也罷。”
他轉向許褚,正色道:“將軍,柔斗膽問一句:丹陽初定,將軍下一步,有何打算?”
許褚沉吟片刻,道:“不瞞全公,丹陽雖下,根基未穩。各縣需要安撫,山越需要融合,降卒需要整編,官吏需要選派。褚以為,眼下當務之急,是消化丹陽,使之真正成為穩固後方。至於下一步——”
他搖搖頭:“褚尚未多想。”
全柔聞言,心中暗暗點頭:這個年輕人,勝不驕,敗不餒,得了丹陽這樣的大郡,竟能沉下心來治理,不急於擴張,難得。
他見過太多人,剛打下一座城,就想著下一座城。結果呢?前面打,後面丟,打來打去,一場空。
許褚能沉得住氣,是個能做大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