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那小子的治軍風格他是知道的——訓練場上沒有多餘的廢話,每一個動作都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完不成就加練,練到合格為止。這種鐵血作風雖然嚴苛得不近人情,但正是他所需要的,因為戰場從來不會給任何人補考的機會。
他把菸頭扔在雪地上踩滅,轉身上了車。轎車在積雪的路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朝著營地外圍的方向駛去。他今晚還有一個重要的地方要巡視——周衛國在營地外圍新建的四座巨型防空塔。這批防空塔的建造方案是他上次離開之前和周衛國一起敲定的,德國軍事工程專家設計的原型圖紙,蘇天賜又從2025年帶回來了更先進的鋼筋混凝土配比方案和澆築工藝,周衛國則負責調集人手、日夜趕工。按照周衛國上次發來的電報,四座防空塔已經在最近幾天全部竣工,今天正是部署火炮的關鍵節點。他需要親眼看看這些防空塔的防禦能力,因為這關係到整個營地在未來日軍空襲中的生存能力。
遠遠的,四座巨型防空塔的輪廓就已經從地平線上浮現了出來。它們矗立在營地外圍四個戰略制高點上,彼此相距大約三到五公里,火力範圍互相重疊覆蓋,構成了一張嚴密的防空火力網。轎車越開越近,防空塔的細節也逐漸清晰起來——每一座塔都高達二十多米,相當於一棟七八層的樓房,塔身呈圓柱形,底部直徑至少十幾米,像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水泥堡壘,從地面拔地而起,直插夜空。塔身表面的混凝土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平滑而厚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每一寸結構都是為戰爭而生的。
通往防空塔的道路並不好走。蘇天賜沿著新修的軍用便道緩緩行駛,每隔不遠就遇到一道檢查崗哨。第一道崗哨設在外圍鐵絲網的大門處,四名荷槍實彈的哨兵分列兩側,槍上都上著刺刀,刺刀在探照燈下閃著寒芒。哨兵看到蘇天賜的車牌,啪的一聲立正敬禮,動作整齊劃一,然後迅速搬開路障放行。第二道崗哨在防空塔外圍的環形工事入口,這裡駐紮著一個排的兵力,配備了兩挺42通用機槍,機槍掩體用沙袋和鋼板加固過,槍口始終指向可能的敵方接近路線。第三道崗哨則直接設在防空塔的入口處,由兩名佩戴著炮兵領章計程車兵把守,他們的步槍揹帶繃得緊緊的,看到蘇天賜從車上下來,挺直了胸膛,右手五指併攏,啪的一聲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持槍禮。
蘇天賜一一回禮,目光在每一道崗哨的佈防細節上掃過——崗哨位置、火力配置、觀察視野、通訊線路,每一項都符合他在防禦手冊上提出的標準,周衛國在這方面的執行力確實無可挑剔。他走到防空塔入口處,仰頭望去,近距離的防空塔比他遠遠看到的更加令人震撼。塔身的水泥牆壁厚度目測至少有好幾米,他走近了伸手摸了摸牆面——混凝土表面冰冷而粗糙,是用最高標號的水泥混合花崗岩碎石澆築的,用手指敲上去發出的是沉悶厚實的迴音,沒有任何空洞感。這種厚度的鋼筋混凝土結構,足以承受大口徑艦炮的正面直射而不至於坍塌。就算是日軍戰列艦上那些口徑數百毫米的巨型艦炮,想在這種厚度的混凝土牆上鑿開一個缺口也得費上不少炮彈。而日軍在侵華戰爭中能動用戰列艦艦炮轟擊岸上目標的機會少之又少,至於航空炸彈,常規的航彈砸在這座塔上最多崩掉一層牆皮。
他邁步走進防空塔內部。塔內燈火通明,白色的防爆燈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了整齊的陣列,將整個內部空間照得沒有任何陰影死角。一樓是指揮室和彈藥庫,牆壁上掛滿了各種軍用地圖和防空作戰流程圖,一張巨大的作戰桌上攤開著標有防空火力扇區的地圖,紅色和藍色的鉛筆線條標註著各炮位的火力覆蓋範圍。通訊兵坐在一排電臺前,頭戴耳機,手指按在發報鍵上,隨時準備接收來自指揮部的空襲預警。彈藥庫裡碼放著一排排軍綠色彈藥箱,從二十毫米機關炮彈到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彈,按彈種和批次分類存放,每一箱上都貼了標籤,登記造冊,一目瞭然。
他沿著厚重的水泥樓梯逐層往上走。每一層都是一個獨立的炮兵陣地,環形佈置著數個炮位,每個炮位都嵌在塔身的凹槽中,用厚實的弧形混凝土胸牆保護著,只留出炮管伸出的射擊口。炮手們正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有人在用擦炮杆清理炮膛,有人在用炮瞄鏡觀察夜空,有人在低聲複誦著防空作戰口令!!!
蘇天賜注意到,這些士兵的軍裝雖然還是那套制式棉布軍大衣,但每個人的精氣神已經和幾個月前完全不同了-----他們的背挺得筆直,動作乾淨利落,報出的口令清晰有力,眼神里沒有了當初那種茫然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自信和堅定。這種變化,比任何新裝備都更讓他感到欣慰!!!
走到第三層時,一名年輕炮兵正在炮位上低頭默寫著什麼。蘇天賜走近一看,發現他面前攤著一本自制的筆記本,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高射炮的彈道曲線圖,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計算公式和射擊要領!!!
那個士兵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蘇天賜,整個人激靈了一下,噌地站起來,啪的一聲立正敬禮,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把旁邊的炮彈箱撞倒。蘇天賜回了一禮,拿起他那本筆記本翻了幾頁,字跡雖然潦草,但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從炮彈引信的種類區分到不同高度目標的提前量換算,從風速對彈道的影響到火炮復進機的保養週期,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把筆記本還給那名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好練”,那名士兵激動得臉上泛起了紅光,用力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炮位時,握炮瞄鏡的手比剛才更穩了幾分!!!
他沿著樓梯一圈一圈地往上走,每一層都仔細檢查------炮位的射擊角度是否覆蓋了防空火力扇區的死角,彈藥箱的擺放位置是否便於炮手快速取用,炮瞄鏡的焦距是否根據夜間的光線條件進行了校準,甚至連炮位上鋪設的防滑橡膠墊有沒有翹邊都注意到了!!!
周衛國顯然在這批防空塔的部署上花費了大量心血,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就沒有改進的空間-----比如他在第四層發現,有兩個炮位的彈藥架位置偏右,左撇子炮手取彈時會多出一個轉身的動作,在防空作戰中,這幾秒的時間差可能就是擊中敵機和讓敵機逃脫的區別。他把這個問題記在心裡,準備回去之後跟周衛國提一下!!!
終於,他走到了頂層。推開厚重的鋼製防爆門,夜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撲面而來,帶著高空中特有的凜冽寒意,吹得他大衣的下襬獵獵作響!!!
樓頂是一個開闊的環形陣地,和下面幾層不同的是,這裡的炮位沒有封閉在混凝土穹頂之下,而是半露天的敞口設計,以便大口徑高射炮能夠獲得最大限度的射擊仰角!!!
八十八毫米高射炮那修長的炮管在夜色中斜斜地指向天空,炮身塗著啞光軍綠色防鏽漆,炮口制退器是雙室式的,炮閂結構複雜而精密,高低機和方向機的搖輪被炮手們摩挲得鋥亮!!!
這種高射炮是德軍在二戰中的絕對主力防空武器,防空最大射程大約一萬米,對地面目標射擊時最大射程可達一萬五千米左右,發射高爆彈時能在數千米的高空炸出一片密集的破片雲,任何試圖穿越這片彈幕的飛機都有來無回。它在二戰歐洲戰場上擊落過成千上萬架盟軍轟炸機,被盟軍飛行員敬畏地稱為“八十八毫米噩夢”!!!
而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旁邊,則蹲踞著體型更大的龐然大物-----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這種炮的體積比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大了整整一圈,炮管粗得像工廠的大煙囪,炮口制退器大得能塞進去一個籃球,光是炮架就有一輛卡車那麼重!!!
它的最大射高能達到一萬四千八百米,水平射程約二十點九公里,能打到當時幾乎所有轟炸機的實用升限。蘇天賜走到一門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前,伸手摸了摸它冰涼的炮管,指尖順著炮管側面的加工刀痕緩緩滑過!!!
這種級別的火力配置,在1936年這個時間節點上,別說中國了,就是放在歐洲也是頂級的防空水平,德國人自己現在都還沒有大規模列裝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