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種口徑的高射炮來對付日本陸海軍航空兵的螺旋槳飛機,簡直就是用大炮打蚊子——一發近炸引信高爆彈在機群編隊中炸開,破片覆蓋範圍能同時威脅好幾架飛機。
每一個炮位都被厚重的混凝土掩體嚴密保護著,掩體的外牆厚度足夠抵禦航空炸彈的直接命中,炮手們在掩體內操作火炮時,只露出炮管和炮口制退器,自身則處於全方位的裝甲保護之下。即便敵機投下的炸彈直接命中防空塔頂部,只要不是連續命中同一個炮位,掩體就能為炮手提供足夠的生存空間。掩體內部還配備了彈藥升降機,從塔底的彈藥庫直接將炮彈提升到炮位旁邊,省去了炮手來回搬運彈藥的時間和體力消耗,大大提高了持續射擊的效率。
他走到樓頂邊緣的胸牆前,雙手撐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垛,極目遠眺。四座防空塔呈菱形分佈在營地外圍,彼此之間的火力範圍互相重疊覆蓋,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環形防空火力網。任何一架試圖飛越營地上空的敵機,不管從哪個方向進入,都會同時被至少兩座防空塔的火力覆蓋。而且這些防空塔的位置是經過精心計算的——它們的高度確保了雷達視界不受周圍地形的遮擋,它們的間距確保了高射炮的火力密度在營地空域達到了最最佳化配置。營地外圍還有大量的碉堡、炮樓、暗堡以及機關炮陣地,將四座防空塔四周圍得水洩不通。這些防禦工事和防空塔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三層防禦體系:最外層是機關炮和重機槍組成的低空近防火網,專門對付低空俯衝的轟炸機;中間層是防空塔上的大口徑高射炮,負責中高空目標的攔截;內層則是營區內部的機動防空車輛,填補固定陣地可能出現的火力空白。三層防線環環相扣,層層疊加,形成了一道從地面到高空的立體化防禦體系。這樣的防空配置,別說日本人的螺旋槳飛機了,就算換成一個二戰末期的轟炸機編隊,想要突破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損失能不能承受。
蘇天賜在樓頂上站了很久,直到雪漸漸小了,夜空中的雲層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露出一彎冷月,清冷的月光灑在四座防空塔的混凝土外殼上,給這些灰色的鋼鐵堡壘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寒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高空中凜冽的冷空氣,讓那股冰涼一直鑽到肺裡,然後緩緩吐出。這片營地,這支軍隊,在他手中已經從當初那個簡陋的訓練場變成了一座真正的鋼鐵堡壘。而在不久的將來,這座鋼鐵堡壘將迎來它的第一次考驗——那場席捲整個華東大地的全面戰爭,距離現在只剩下不到幾個月的時間了。
蘇天賜站在防空塔頂層的胸牆前,雙手撐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垛,目光越過營地外圍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投向遠處那片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霜的曠野。雪已經停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冷月的清輝從縫隙中傾瀉下來,將四座巨型防空塔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四尊沉默的鋼鐵巨人,守護著這片在夜色中依然沸騰的營地。風從高處吹過,帶著凜冽的寒意,但蘇天賜沒有動。他喜歡這種站在高處俯瞰全域性的感覺——整座營地像一盤精密的棋局,每一條道路、每一座庫房、每一個炮位都在他的腦海中清晰排列,而他就是那個執棋的人。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軍靴踩在混凝土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節奏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一聽就是經過嚴格軍事訓練的人。蘇天賜沒有回頭,他聽得出這腳步聲的主人——整個營地裡,敢在防空塔這種軍事重地一路小跑著來找他的,除了周衛國沒有第二個人。
腳步聲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戛然而止,緊接著是一聲乾淨利落的軍靴後跟磕擊聲。“長官!”周衛國的聲音依舊沙啞,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熱乎勁兒,像一把剛從磨刀石上拿起來的鋼刀,鋒芒畢露。
蘇天賜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周衛國身上。這小子顯然又熬了一個通宵,軍帽下面的眼眶熬得通紅,顴骨上的皮膚被寒風吹出了兩團粗糙的紅印,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杆插在雪地裡的標槍,看不出半分疲態。蘇天賜微微點了點頭,開口時語氣平淡卻不失分量:“怎麼樣了?”
周衛國一挺胸脯,雙手緊貼褲縫,用匯報軍情的標準姿態開始逐項報告。他的語速很快,但條理分明,每一條都按照輕重緩急的順序排列,數字精確到個位數,進度精確到分鐘。“報告長官!所有物資已經全部清點入庫,武器彈藥按型號和批次分類存放,坦克和裝甲車已經全部駛入指定庫區,完成了入庫登記和初始檢查。目前各車組正在對分配到手的車輛進行逐車驗收,包括履帶張緊度、炮塔旋轉機構潤滑、主炮復進機液壓油位、發動機冷啟動效能,每一項都按照您給的驗收清單逐條打鉤。飛機這邊,地勤人員正在為戰鬥機加註燃油,飛行大隊的飛行員已經全部進入座艙進行地面模擬操作,按照操作手冊逐條熟悉儀表盤佈局和啟動檢查單。至於那幾架重型運輸機——”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才用一種略帶心虛但又不失誠實的語氣繼續說道:“飛行員們正在集體研究您給的那些操作手冊。說實話,長官,這種大傢伙太複雜了,光駕駛艙裡的儀表盤就有上百個,比米格-19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家文化底子薄,有些飛行員以前連汽車方向盤都沒摸過,看那些英文和俄文標註的儀表盤跟看天書似的。雖然您已經用紅筆加註了中文翻譯,但他們光是把每個儀表的中文名稱和功能背下來就得花不少時間。我已經讓教官組把手冊拆成了幾十個小節,按順序一樣一樣地教,今天晚上先過一遍啟動前的檢查程式,等大家把理論部分吃透了,明天開始在地面上進行滑跑訓練,不上天,先在地面上熟悉操作感覺。”
蘇天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等周衛國把所有情況都彙報完畢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記住,千萬要注意安全。所有人全都不準掉以輕心——不光是起飛,還是降落,特別是降落的時候,一定要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
“有很多飛行事故不是在起飛或者巡航階段發生的,而是在落地的那一瞬間,飛行員心情鬆懈了,覺得‘終於到了’‘終於安全了’,結果就在那最後一刻出的事。跑道上的側風、著陸速度的偏差、起落架放下的確認、復飛決斷的時機----每一個細節都是生死攸關的。這種事故我看得太多了,我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們的空軍部隊當中。”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速放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說,每一個字的語氣都沉重得像是在宣讀一項戰地軍規。他確實見過太多這樣的空難事故-----在後世那些民航和軍航的案例中,有相當一部分事故發生在降落階段!!!
飛行員在經歷了數小時的高強度飛行之後,精神高度疲憊,當跑道出現在視野中、起落架放下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會本能地鬆弛下來,而事故往往就在這一瞬間降臨。側風修正不及時、著陸姿態偏差、復飛決斷遲疑,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失誤都足以讓一架滿載士兵的運輸機變成一團沖天的火球!!!
現在他的這批飛行員全部是新手,沒有任何實戰經驗,有些人甚至連最基本的飛行原理都還在死記硬背,在這種情況下讓他們去駕駛安-225這種人類航空史上最龐大的運輸機,風險係數比平時高出十倍都不止!!!
但時間不等人。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這支空軍形成戰鬥力,哪怕是初步的戰鬥力,哪怕只是能把飛機安全地飛上天再安全地落回來。因為那場戰爭不會等他準備好再爆發,小鬼子的飛機不會等他訓練好了再飛過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追求速度的同時,用最嚴格的安全標準和最細緻的操作規範來儘可能地降低風險,把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環節都提前想到、提前堵死!!!
周衛國聽到這番話,內心頓時一緊,後背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涼意。說真的,降落的危險性這件事他還真沒有特別重視過。他更擔心的是起飛-----他怕這些新手飛行員在起飛時拉桿過猛導致失速,或者跑道長度不夠導致衝出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