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要不要進去看一下？”他氣喘吁吁地問，但語氣裡透著興奮和自豪！！！
蘇天賜搖了搖頭。“暫時不去了，先上車吧，我們先去車行看一看。”買車的錢不是小數目，車的型號、數量、配置，都要親眼看看，親手摸摸，才能決定。齊思遠忙點點頭，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了進去。他繫好安全帶，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
蘇天賜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離麵粉廠，向馬迪汽車洋行疾馳而去。齊思遠坐在副駕駛，偶爾偷偷看一眼蘇天賜的側臉。老闆今天心情不錯，嘴角一直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心裡那點緊張和侷促漸漸消散了！！！
馬迪汽車洋行坐落在虹橋路和南京路的交叉口，是滬上最大的汽車經銷商。店面氣派，三層的歐式建築，外牆是花崗岩的，門口立著兩根羅馬柱，櫥窗裡展示著鋥亮的新車！！！
平時這裡客人不多，能買得起汽車的人非富即貴。但今天不一樣，洋行門口停了好幾輛大卡車，工人們正忙忙碌碌地往車庫裡搬運貨物！！！
蘇天賜把車停在門口，熄火下車。齊思遠跟在他身後！！！
馬迪汽車洋行的老闆彼得正站在大廳裡指揮工人卸貨。他是個四十來歲的英國人，大腹便便，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頭髮稀疏，但梳得油光鋥亮。今天他心情不錯，剛到了一批新車，卡車、吉普、摩托車，塞滿了整個倉庫！！！
這批貨是從美國運來的，漂洋過海，在海上走了兩三個月。他正盤算著怎麼把這些車賣出去，賣給誰才能賣個好價錢。滬上雖然有錢人多，但捨得買車的就那麼幾個。正發愁呢，一抬頭，看到了門口那輛熟悉的車！！！
彼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張胖臉上的笑容像老菊花一樣綻放開去。“哦！我的朋友！”他把手裡的貨單往工人懷裡一塞，小跑著迎了出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響。他跑到蘇天賜面前，熱情地伸出手，兩隻手握住蘇天賜的手，使勁搖了搖。“歡迎光臨！你可很長時間沒來光顧我的生意了，我天天盼著你來，盼得脖子都長了！你再不來，我都要去你家找你了！”
蘇天賜看著彼得那張熱情過度的臉，笑著和他握了握手。“這不來了嗎？”他鬆開手，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忙碌的工人。“彼得，我購買了一個麵粉廠，廠裡面需要一些摩托車還有卡車。怎麼樣，現在有沒有現貨？”
彼得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喜。蘇天賜是他的大客戶，財神爺，每次來都大手筆，從不討價還價，從不拖泥帶水。這樣的客戶，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哦！我的朋友，你來得可太是時候了！”彼得搓著兩隻肥碩的手，激動得像中了彩票。“你看看你看看——這些全都是剛剛到貨的好東西，從美國運來的，全新的，還沒拆封呢！卡車、摩托車、吉普車，還有小轎車，應有盡有！你隨便挑，隨便選，要多少有多少，想要什麼款式有什麼款式，想要什麼顏色有什麼顏色。放心，我這邊的價格絕對讓你滿意，不會讓你多花一分冤枉錢！”
蘇天賜笑著點了點頭，招呼齊思遠跟上，大步向車庫走去。
車庫在洋行的後面，是一個巨大的鋼結構大棚，足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一走進車庫，一股新車的味道撲面而來——油漆、橡膠、皮革、機油，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那是金錢的味道，也是工業的味道。齊思遠站在車庫門口，整個人都看呆了。
一排排嶄新的卡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墨綠色的車身，高大的車頭，結實的貨箱，在燈光下泛著厚實的光澤。那是美國道奇，這個時代最好的卡車之一，結實耐用，馬力大。車廂能裝好幾噸貨物。齊思遠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漆面。有了這些卡車，他的麵粉廠就能把麵粉運到滬上的每一個角落，送到千家萬戶。他的軍隊就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小鬼子意想不到的地方，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卡車後面是吉普車，小巧靈活，四輪驅動。車身比卡車小得多，但越野能力強，什麼爛路都能跑。齊思遠蹲下身看了看底盤，離地間隙很高，透過性很好。這車不光能跑運輸，還能打仗。架上一挺機槍，就是一輛輕型戰鬥車輛，用來偵察、巡邏、追擊，再合適不過了。他已經在腦海裡規劃著把這些吉普車改裝成武裝車的方案了。
吉普車旁邊是摩托車，一輛輛嶄新的哈雷，黑色的車身，鋥亮的油箱，粗壯的輪胎，威風凜凜。齊思遠拍了拍車座，皮質座椅彈性很好。他回頭看了蘇天賜一眼，蘇天賜正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種笑容，是長輩看晚輩的笑容，是老闆看員工的笑容，也是伯樂看千里馬的笑容。
蘇天賜走上前來，拍了拍齊思遠的肩膀。“放心的挑，放心的選，咱不差錢。至於車牌的話，彼得先生會派人替我們辦理的。你只管看車，看上了哪個就跟我說，咱今天就開走。”
一旁的彼得聽到這話，連忙湊上前來，拍著胸脯保證。“沒錯，這位先生，你放心！車牌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最遲明天我就能把車牌給你們送過去，絕對不會影響你們使用的！”他笑眯眯地朝齊思遠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齊思遠朝彼得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轉身繼續看車。他走到一排摩托車前停下來，蹲下身仔細檢查。輪胎的胎紋、減震器的行程、剎車的靈敏度、油門的響應。他不是修車的，但他懂車。在軍統的時候開過各種車，也修過各種車。他知道什麼樣的車是好車，什麼樣的車中看不中用。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蘇天賜。“老闆，這些車都沒問題，全是好車。卡車選道奇，吉普選威利斯，摩托車選哈雷。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搭配。道奇卡車能拉貨，威利斯吉普能越野，哈雷摩托車機動靈活，速度快，適合通訊。”
蘇天賜站在那排嶄新的車輛面前，陽光落在深色的西裝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目光從卡車掃到吉普車，又從吉普車掃到摩托車，心裡盤算著麵粉廠的規模。十二萬平方米的廠區，光靠兩條腿跑，一天下來能把人累死。工人要從宿舍到車間，要從車間到倉庫，要從倉庫到食堂，來來回回，耽誤時間不說，工作效率也提不上來。有了這些車，就能在廠區裡開通擺渡班車，定時定點接送工人。原料到了碼頭，卡車直接去拉，不用再僱外面的車隊，省錢省事。產品出廠了，卡車直接送到客戶手裡，不用再求爺爺告奶奶地找運輸公司。一來一回，省下的時間和精力，能多幹不少活。還有那些摩托車，輕便靈活，速度快，在滬上這種擁擠的城市裡穿梭自如，最適合跑腿送信。
“彼得先生，這樣吧。”蘇天賜轉過身，看著彼得，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菜，“卡車先來三十輛，吉普車要十輛，三輪摩托來四十輛。就按這個數準備，不夠我再加。”
彼得聽了蘇天賜的話，差點沒直接跪下磕幾個響頭。三十輛卡車、十輛吉普車、四十輛三輪摩托，加起來八十輛車，夠他賣大半年的量，利潤夠他在法租界再買一棟花園洋房了。果然是自己的財神爺，一開口就是大手筆，氣都不帶喘一下的。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有錢人，但像蘇天賜這樣買車像買白菜的，還是頭一回見。那些有錢人買車，一輛兩輛就要討價還價半天，還要試駕，還要挑顏色，還要挑配置，磨磨唧唧的，煩都煩死了。蘇天賜呢？直接報數，三十、十、四十，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不問價格，不挑顏色，不提配置，連型號都不問，好像他要買的不是幾十萬法幣的汽車，而是幾塊錢的日用品。
“哦！我的朋友，您真的是眼光太棒了！這些車您都看過了，品質絕對一流，全滬上也找不出第二家來！”彼得搓著兩隻肥碩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把話說利索，“這樣吧，為了慶祝我們這次愉快的合作，我決定——每一輛車，在基礎價格上再給您便宜十塊錢！三十輛卡車便宜三百，十輛吉普車便宜一百，四十輛三輪摩托便宜四百，加起來就是八百塊！八百塊，夠您請全廠的工人吃一頓大餐了！”彼得說得天花亂墜，好像給了蘇天賜天大的面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