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把挑選出來的人手送入秘密訓練基地,封閉式管理,不許外出,不許跟外界聯絡,一門心思地學。學成之後放出去,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像釘子一樣釘在滬上的每一個角落,釘在小鬼子的心臟邊上。”
蘇天賜聽到這裡,心中暗暗點頭。他在軍統幹了好幾年,搞情報是他的拿手活,電臺、跟蹤、審訊、反審訊,這些他都是行家裡手。教幾個徒弟出來,對他來說不難。難的是找到可用的人,難的是建立可靠的關係網,難的是在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搭建一個完整的情報體系。
“第六,也是最後一項,我會讓大家訓練槍法、格鬥以及拼刺刀。”齊思遠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情報工作離不開戰鬥,打仗離不開槍。我要讓他們人人會打槍,人人會格鬥,人人會拼刺刀。槍法要準,格鬥要狠,拼刺刀要猛。不求百發百中,但求關鍵時刻能打得響、靠得住。不求以一當十,但求三五個人能對付一個小鬼子的巡邏班。不求正面硬拼,但求偷襲騷擾破壞,讓小鬼子顧此失彼,不得安寧。”
齊思遠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把心裡壓了很久的話終於都倒了出來,整個人輕鬆了不少。他看著蘇天賜,目光坦然而堅定。他把自己的全部想法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蘇天賜,蘇天賜滿意也好,不滿意也好,他都說完了。
蘇天賜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把菸蒂掐滅在菸灰缸裡,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他的目光平靜如水,落在齊思遠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蘇天賜想到自己當初從2025年的歷史資料中瞭解過的那段往事——齊思遠這個人在那部電視劇裡,那可是把許忠義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主兒。許忠義多精啊,軍統出身,在中共地下黨的感召下投奔了延安,在哈爾濱跟國民黨特務鬥智鬥勇,把那些老牌特務耍得團團轉。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精,落到齊思遠手裡,幾次差點栽了。齊思遠能從一所大學裡憑藉微弱的電臺訊號準確地找出打電話的白絮,那需要多敏銳的直覺、多縝密的邏輯、多強大的心理素質?這人的能力可想而知,心思縝密、觀察入微、嗅覺敏銳、行事果斷。要不是許忠義有主角光環加持,估計連那小子也栽在齊思遠手裡了。而且齊思遠的伸手和槍法也都是頂尖的,別看他文質彬彬像個教書先生,真要動起手來,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這樣的人如果不知道利用,那簡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好,你的想法非常不錯。”蘇天賜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亢,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目光裡全是滿意的欣賞。這個年輕人,他沒有看錯,他幾十萬法幣沒有白花。齊思遠這個人,絕對值這個價。“還有沒有需要我對你們在做些什麼?”蘇天賜的目光裡滿是詢問的關切,語氣溫和而真摯。他已經給齊思遠鋪好了路,搭好了橋,送上了馬,但路能不能走好,橋能不能走穩,馬能不能跑起來,還要看齊思遠自己的本事。他要是還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需求,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他蘇天賜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齊思遠看著蘇天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嗓子有些發緊。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氣壓了下去。他沒有什麼需要了,蘇天賜給他的已經夠多了。信任、資金、車輛、人脈、資源,還有那一次次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伸出的援手,一次次在他最迷茫的時候點亮的方向。
“老闆,您給得夠多了。”齊思遠的聲音有些沙啞,“剩下的,我自己來。”
蘇天賜看著齊思遠那雙泛紅的眼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齊思遠覺得心裡踏實了很多。他站起來,把目光從齊思遠臉上收回來,大步向門口走去。
“行,那就這麼定了。你放手去幹,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上海的天,快變了。”蘇天賜說著話走到了門口,伸手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了樓梯口。
齊思遠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蘇天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就那麼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窗外的夕陽餘暉穿過敞開的門,照在他清瘦的臉上,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目光卻堅定得像山。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老闆,您放心。我齊思遠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站著死,我絕不跪著生。
蘇天賜的車尾燈在廠門口拐了個彎,消失在那排法國梧桐的樹蔭裡。齊思遠站在三樓的窗前,目送那輛黑色轎車漸行漸遠,直到連引擎聲都聽不到了,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夕陽的餘暉灑在他清瘦的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他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自信、有篤定,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老闆走了,把一座工廠交給了他,把幾十輛卡車交給了他,把幾百號工人交給了他,把那筆數目驚人的資金交給了他。這是信任,也是壓力。信任讓他感動,壓力讓他清醒。他齊思遠不能讓老闆失望,不能辜負這份沉甸甸的託付。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戰鼓擂響。
樓下,招工的隊伍還在繼續。廠門口那張紅紙告示前人山人海,登記臺前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龍,工作人員忙得滿頭大汗,登記表換了一沓又一沓,墨水瓶加了一次又一次。第一批面試合格的工人已經領到了工作服和工牌,正在老工人的帶領下參觀廠區,熟悉環境。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一切都是蓬勃的希望。
齊思遠走下樓梯,穿過辦公樓的門廳,來到院子裡。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氣裡飄著桂花的甜香和機器的機油味,還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熱鬧和忙碌。他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廠區裡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你,過來。”他朝身旁的一個黑衣小弟招了招手。那小弟是蘇天賜撥給他的人,姓李,叫李虎,在蘇天賜手下幹了有些年頭了。人如其名,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但心思細膩,辦事穩妥,從不毛躁。他聽到齊思遠叫他,連忙小跑著過來,垂手而立,等著吩咐。
“去把挑選出來的護衛隊人員召集起來。”齊思遠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護衛隊是他的心尖子、命根子,是他在這座工廠裡最倚重的力量。不光是廠子裡的保安,更是他未來的兵、未來的特工、未來在這滬上和小鬼子較量的底牌。這支隊伍不能隨便招,不能隨便練,每一個人都要精挑細選,每一個人都要嚴格訓練,每一個人都要對得起老闆的信任和期望。
李虎聞言趕忙恭敬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向廠門口的招募處走去。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像擂鼓一樣,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雷厲風行的氣勢。
廠門口的招募處此刻正是最忙碌的時候。登記臺前圍滿了人,有等著登記的、有剛填完表等面試的、有面試完等通知的。工作人員扯著嗓子喊“排好隊不要擠”,聲音都喊啞了,但人群還是像潮水一樣湧動。李虎穿過人群,走到登記臺前。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那些吵吵嚷嚷的應聘者。他的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牆,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正在登記的、等著面試的、填表的、說話的,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虎身上。李虎見狀,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入選護衛隊的兄弟們,來我這邊集合,跟我走一趟。”
話音剛落,人群裡一陣騷動。那些手裡拿著那張方塊紙張的年輕人,從隊伍的各個角落走了出來。他們的臉上表情各異,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忐忑的、有期待的,但無一例外的都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幹勁。
他們手裡的那張紙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白色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寫著一個端端正正的“衛”字,墨跡還沒有完全乾透,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這是他們入選護衛隊的憑證,也是他們命運的轉折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