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挪到那個方向,蘇天賜冰冷的聲音就在他耳後響起,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和輕蔑,像是在看一隻螻蟻的徒勞掙扎:“我勸你別耍什麼心思,老老實實轉。你抽屜裡那個報警器,讓你旁邊守著的那兩個廢物聽到訊號衝上來,也只是多兩具屍體罷了,毫無意義。”
刀疤臉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將深色的防護服內襯浸得溼透。他藏在抽屜夾層裡的緊急按鈕是這間辦公室的最高機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它的存在,連他最信任的副手都不知道!!!
但這個闖入者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提前搜過這間辦公室?還是說-----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這傢伙在進入辦公室之前,已經把整個基地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外面的守衛是不是已經被全部解決了?倉庫裡的軍火是不是已經被搬空了?甚至-----走廊外面那兩名他最信任的貼身護衛,是不是也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某個角落裡???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病毒一樣在他腦海中瘋狂蔓延。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人澆了一桶冰水,從脊椎骨一路涼到了尾椎骨!!!
他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小動作,將那隻想要偷偷按警報的手緩緩收了回來,重新放在了鍵盤上。然後他閉上眼睛,咬了咬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下了轉賬金額——2,9,8,0,0,0,0,0,0。九個數字,每一個都像是從他心尖上剜下來的一塊肉。敲完之後,他又確認了一遍收款賬戶,然後用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食指,按下了“確認轉賬”的按鈕!!!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二次驗證視窗——系統要求他輸入硬體加密令牌上的動態驗證碼!!!
刀疤臉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的液晶屏上正顯示著一串不斷跳動的數字,他顫抖著手指將六位數字輸入電腦,然後系統又彈出了虹膜驗證的介面。他彎下腰將右眼湊到攝像頭前,一道淡綠色的光線在他瞳孔上掃過,螢幕上的進度條轉了兩圈,然後彈出了綠色的“交易成功”提示。兩千九百八十萬美元,他多少年攢下的血本,就這樣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轉進了一個他連戶主名字都不知道的匿名賬戶裡。
電腦螢幕上的銀行賬戶餘額瞬間變成了一個醒目的、刺眼的、讓人心臟驟停的數字:$0.00。那串零像一排慘白的骷髏頭,並排躺在螢幕上,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刀疤臉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喉結滾動時能聽到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他的手仍然放在滑鼠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顫抖著,指尖冰涼得幾乎沒有知覺。他用盡最後一絲理智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錢……錢,我已經全部轉過去了。按照您的吩咐,一分不少。現在,您是不是應該遵守承諾,放我離開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只要老子今天能活著走出這間辦公室,外面還有幾十號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基地地下的逃生通道里有他提前藏好的現金和護照,他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飛到任何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國家,換個名字換個身份照樣能東山再起。錢沒了可以再賺,毒品沒了可以再生產,只要命還在,一切都有重來的可能。
然而他的身體卻遠沒有他的嘴巴那麼平靜。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放在桌下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發出輕微的嘎嘣聲。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條條蜿蜒的蚯蚓在皮下蠕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深處。他的牙關咬得緊緊的,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咬合力大得能把自己的後槽牙崩碎。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鼻孔張得大大的,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殺意。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獵手,從來都是他拿槍指著別人的頭,從來沒有別人拿槍指著他的頭。這種屈辱和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胸腔裡翻湧沸騰,隨時都可能衝破理智的堤壩,讓他做出不顧一切的瘋狂舉動。
蘇天賜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顫抖、雙拳緊握、手臂上青筋暴起的男人,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能感覺到刀疤臉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暴戾之氣——那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特有的氣息,是憤怒、屈辱和不甘混合在一起發酵而成的危險味道。
他當然知道這種人在想什麼。像刀疤臉這樣的國際毒梟,從最底層的街頭混混一路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從來不是運氣。這些人親手殺過的人比自己手下一個連的兵都多,埋過的屍體能填滿一個亂葬崗,心狠手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在他們眼裡,錢就是命,動了他們的錢就是動了他們的命根子。兩千九百八十萬美金被人轉走,這比在他身上剜一塊肉還疼。他現在之所以還能保持著表面上的順從,無非是因為後腦勺上那個冰冷的槍口。只要讓他逮到一丁點翻盤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而且那一口絕對是致命的。
“你不會是把我當成傻子了吧?”蘇天賜的聲音在刀疤臉耳後響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和不耐煩,消音器的邊緣又在對方後腦勺上壓了壓,“怎麼,你就這麼一個賬戶嗎?還不切換一下賬戶,我說的是全部。你在這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可別告訴我你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刀疤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他的手指僵在鍵盤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他確實不止一個賬戶——幹他們這一行的,誰會把所有錢放在一個賬戶裡?那是蠢貨才會做的事。他的錢分散在好幾個不同國家的銀行,用不同的離岸公司名義開設,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直接的轉賬記錄,就算FBI來查也得花上好幾年才能理清這些賬戶之間的關聯。這是他花了十幾年時間、耗費了無數精力和關係才織成的一張金融安全網,是他在這個刀口舔血的行業裡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但眼前這個傢伙,顯然不打算給他留任何退路。
“朋友,”刀疤臉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故作真誠的腔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像是冰層下面即將噴發的火山,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得饒人處且饒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今天已經拿走了我將近三千萬美金,這筆錢夠你花好幾輩子了。剩下的那些是我養老的錢,你何必趕盡殺絕?”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天賜反手就是兩個大嘴巴子扇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不是扇耳光——扇耳光打的是臉,蘇天賜扇的是後腦勺,用的是手掌根部最硬的那塊骨頭。啪啪兩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力道之大,把刀疤臉的腦袋扇得往前猛地一栽,額頭差點磕在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他的眼前瞬間炸開了一片金星,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隻蜜蜂同時在他耳道里振翅,連帶著後腦勺上的槍口都感覺不到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傢伙來到自己的基地,搶了自己的軍火,轉走了自己的錢,居然還敢動手打自己。他當了大半輩子的亡命徒,從來只有他扇別人耳光的分,什麼時候被別人扇過後腦勺?這股屈辱比後腦勺上的疼痛更加難以忍受,一股熱血直衝他的腦門,他想都沒想就要站起來——大不了拼了,反正橫豎都是死,死之前也要咬下這個王八蛋一塊肉。
但他的膝蓋剛離開椅子面不到兩釐米,後腦勺上那個冰涼的觸感又貼了上來,比剛才貼得更緊,更用力,消音器的邊緣幾乎嵌進了他後腦勺的皮肉裡。那個冰冷金屬圓圈像一盆零下幾十度的冰水,從他頭頂澆下去,把他胸腔裡那股剛剛燃起的拼死一搏的火焰澆得連青煙都不剩一絲。他的身體僵在半蹲的姿勢上,像一尊被定格了的蠟像,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坐回了椅子裡。
“命留著,還能繼續賺錢。”蘇天賜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講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味道,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如果命沒了,有再多錢都沒用。你在這條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怎麼活得好像有點不通透啊?”
刀疤臉聽到這句話,胸口猛地一悶,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在電腦螢幕上。他的鼻孔張得比剛才更大,撥出的氣息又粗又重,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擂了一拳,肋骨都要被氣得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