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正想著等蘭室散學便去找藍啟仁,腳步剛轉過一道迴廊,便見兩道白衣身影一前一後走來。
前面的魏嬰耷拉著腦袋,活像只被雨打溼的小獸,後面的藍湛則依舊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阿嬰?”湄若停下腳步,有些訝異。此刻離散學尚早,這孩子怎麼會在這裡?
“師傅……”魏嬰委屈巴巴地湊過來,眼眶微微泛紅,
剛要開口,腕間的粉色手環突然竄起個小腦袋,寸心氣鼓鼓地對著湄若“叭叭”傳音,把蘭室裡的情景說了個大概——魏
嬰在課堂上提出“怨氣亦可利用”,被藍啟仁厲聲訓斥,還被罰抄了。
湄若聽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眉頭微蹙。
藍啟仁的訓斥並非無據,這世間修士多視怨氣為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可魏嬰的話,偏偏戳中了她教給他的根本——能量本無善惡,全看用者本心。
就像人持刀,可殺人,亦可切菜,刀本身何錯之有?
“師傅,你明明教過我的,”魏嬰攥著她的衣袖,聲音帶著委屈的哽咽,“所有東西都看本心,都能用……”
“我知道。”湄若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和卻堅定,“你說得沒錯。”
這時,藍湛也走上前來,對著湄若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前輩。”
他依著輩分稱呼,規矩得無可挑剔——魏嬰喚她師傅,他便尊她為前輩,一如他恪守的所有禮法。
湄若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探究:“忘機,你覺得阿嬰說的是錯的嗎?”
她還記得初見時,這兩個少年一個跳脫一個古板,倒像是天生的對頭,卻也隱隱透著幾分奇妙的牽絆。
藍湛沉默了片刻。
魏嬰在課堂上的話,像顆石子投進他多年來被家規填滿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自幼所學皆是“遠離陰邪,固守本心”,可魏嬰那句“怨氣也能為我所用”,偏偏與湄若此刻的話隱隱呼應。
“前輩,我不知道。”他坦誠道,眼底掠過一絲困惑,“藍氏教義謂怨氣為邪,不可觸碰。可魏嬰說……看用者本心,似乎也並無錯處。”
湄若笑了。這孩子雖守規矩,卻非冥頑不靈,至少願意深思,而非一味否定。
“行了,別委屈了。”她轉頭對魏嬰道,“藍先生既罰了你,便去領罰吧。規矩之內的懲戒,該受。”
魏嬰雖仍有些不服氣,卻還是乖乖點頭:“哦。”
湄若看著他轉身往罰抄處走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靜靜站立的藍湛,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晚些見了藍啟仁,是該好好聊聊了——關於怨氣,關於能量的本質,或許這方世界的修士,都該換個角度想想。
廊外的風穿過竹林,帶著清潤的氣息。
藍湛望著魏嬰的背影,又看了看湄若沉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前輩教出來的弟子,雖處處破規矩,卻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鮮活與坦蕩。
魏嬰不情不願地跟著藍湛往書房去,藍忘機臨走時又對著湄若規規矩矩地拱手告辭,兩道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湄若望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轉身繼續在雲深不知處閒逛。
。潺潺水溪,蘢蔥影竹是更山後,建而山依知不深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