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東側的高地上,李晨站在一塊火山岩上,手裡舉著望遠鏡。
沙塵從北邊揚起來,很寬,從東到西鋪開,像一堵黃灰色的牆在移動。泰米爾人來了。
趙石頭從岩石下面爬上來,手裡攥著一把剛擦過的連發銃。“王爺,探子回來了。五千人,騎兵打頭,步兵跟在後面。酋長親自帶隊,黑蟒旗走在最前面。”
“公主呢?”
“還在河谷口等著。二十個錫蘭騎兵,馬餵飽了,刀磨快了。公主把王爺給的掌心雷揣在懷裡,彎刀掛在馬鞍上。”
李晨把望遠鏡收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泰米爾酋長現在最恨什麼?”
趙石頭想了想。“恨公主跟了我們。”
阿水在旁邊擦銃,抬起頭來。“不是恨。是羞。他惦記了公主七年,公主正眼都沒給他一個。現在公主在操場上當著錫蘭兵的面抱王爺,他是羞。羞比恨更難受。恨能忍,羞忍不了。王爺問這個——王爺是不是又想什麼法子了?”
阿金蹲在岩石下面燒水,陶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抬起手臂擦了把汗。“阿水,王爺在想怎麼把酋長的羞變成怒。暹羅有句老話,被果子砸到的猴子最兇。酋長就是那隻猴子。”
阿桃抱著剛洗好的衣裳從營地那邊走回來,溼手在紗衫上擦了兩下。“不止是兇。阿桃在黎府見過黎老爺發怒——女人被搶走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會顧,只想把人撕碎。泰米爾酋長也是一樣的。他越羞就越怒,越怒就越傻。王爺這是要讓他傻到忘記河谷兩邊還有炮。”
趙石頭撓頭。“你們三個,一人一套話。石頭就問王爺一句——怎麼讓酋長更羞?”
李晨往山下走。“那就讓他再恨一點。你想想那傢伙最在乎的是什麼——不是錫蘭的肉桂,不是港口,是公主。讓她跟我站在一起,站在最高的石頭上。他越氣,衝得越猛,越容易忘了河谷兩岸的埋伏。”
唐字旗插上了河谷東側最高的火山岩。
晨風從海面上灌進來,把旗面吹得筆直。凱拉妮從河谷口走過來,彎刀掛在腰間,掌心雷揣在懷裡。赤腳踩在火山岩上,腳底板的皮膚被岩石磨得微微發紅。
“唐王,你要我做什麼?”
李晨看著她。“不是讓你送死。是讓你跟我一起,站在那塊最高的石頭上。泰米爾人到了河谷口,會看見你。”
“看見我什麼?”
“看見你跟我在一起。我要他親眼看見公主是我的女人。他越氣,衝得越猛。衝得越猛,就越容易忘了河谷兩岸的埋伏。”
公主沉默了一會兒。晨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一縷,粘在嘴角。“唐王,這法子有點欺負人。他惦記了我七年,我不肯。現在你要我當著全軍的面,跟另一個男人親熱。”
“你不願意?”
“我沒說不願意。我只是在想——泰米爾酋長這輩子,大概沒被這樣羞辱過。”她把頭髮從嘴角撥開,純黑的眼睛看著李晨。“你要我怎麼配合?”
李晨伸出手。
她握住了。手指涼涼的,脈搏很快。隔著薄薄的皮膚,那一下一下的跳動像船舷外的浪。
“不用怕。石頭後面,是我們的炮。椰林裡,是我們的銃。你身後二十步,是三百個錫蘭兵。泰米爾人衝不上來。”
“我不是怕。我是在想——我抄了七年佛經,從沒想過,有一天色身也能帶兵殺敵。你說,佛會不會怪我?”
“法顯大師也是帶兵打過仗的。”
她愣了一下。“法顯大師帶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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