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幾個,肚子大小不一。有的剛顯懷,有的大腹便便看起來月份不小了。
劉大柱指著山腰梯田旁邊幾間新搭的茅草棚。“王爺,島上的女人們有了身子之後,大柱子專門給她們搭了待產棚。離水源近,離梯田近,方便照應。島上沒有產婆,可有個老阿嬤接生過幾十個孩子,是附近小島過來的,大夥都叫她海嬤。這些肚子裡的孩子,全是唐國人的種。”
趙石頭從船舷邊跳下來,站在沙灘上,看著那些懷孕的島女,愣住了。
有一個島女站在人群最前面,肚子已經很大了。看著趙石頭,眼睛亮了一下。
趙石頭認出這張臉——四個月前他第一個響應李晨留種的命令,跟這個島女生米煮成熟飯。現在她肚子裡,是他的孩子。
“你——你叫什麼名字?”
島女低下頭,用唐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沒、有、名、字。”
趙石頭轉過頭看著李晨。“王爺,她連名字都沒有。”
“那就給她取一個。不光給她取——所有跟唐國人生了孩子的島女,都給取唐國名字。從今天起,她們是唐國海外飛地的第一批母親。名字不只是一個叫法,是一個人的根。有了名字就有了根,有了根就有了家。”
趙石頭蹲在沙灘上,看著那個島女的肚子,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肚子裡的小生命踢了一下,島女身子一顫,趙石頭縮回手咧嘴笑了。
“王爺。石頭腦子笨,不會取名字。她的名字——叫趙海花行不行?”
“趙海花。海上開出的花。好。這個名字好。她是你的女人,孩子是你的骨肉。以後你每年跟船隊來島上住兩個月,教孩子叫爹,教孩子說唐國話,教孩子認唐國字。等你老了,孩子長大了,這座島就不是荒島了——是唐國在印度洋上的家。”
另外幾個船員也湧上沙灘,擠進人堆裡辨認自己當初留種的島女。
有人在待產棚裡找到了挺著肚子的身影;有人鼓起勇氣向張二牛打聽島女的名字。
林水生拿著炭條和椰皮紙挨個登記——孕婦姓名、唐國父親姓名、預產月份、已生孩子的名字。
老族長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拄著一根木杖,削得光溜溜的,走路穩穩當當。
“唐王。島上有了孩子。島上的女人懷了唐國人的孩子。這些孩子長大以後,算唐國人還是算島上人?”
“算唐國人。也算島上人。這兩樣不衝突。所有的孩子出生後登記在島上的戶口冊裡,按唐國姓氏取名,學唐國話,寫唐國字。男孩姓趙姓張姓劉姓林,女孩也按唐國姓氏取。每個人都是唐國海外領地的正式居民。”
阿桃挺著五個月的肚子站在沙灘上,看著那些抱孩子的島女,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海安,你看見沒有?島上那些孩子,都是你爹的兵留下的種。以後你長大了來這座島,島上的人會跟你說唐國話,寫唐國字。因為你是唐國人的孩子,他們也是唐國人的孩子。唐國不是隻在地圖上的地方——唐國在每一個說唐國話、寫唐國字的人心裡。”
老族長把手杖舉起來,朝山腰上一排排赤著腳站得歪歪扭扭的孩子群裡揚了揚。
孩子們舉著自己用火山石和樹棍削成的粗糙短矛整齊列隊,挺起胸脯。
他們身後是梯田、蓄水池、新碼頭工地和待產的棚子,面前是停在碧藍海水裡冒著煙的泉州二號。
“之前你們沒有姓,沒有名字,沒有田地,沒有鐵鏟。現在都有了。這些是唐王給的。你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有唐國名字,就有唐國話,就有一整條航線上的船隊護著。”
有一個小男孩喊了一聲“唐國”。其他孩子跟著喊,聲音很脆,被海風吹散了,可喊的人是唐國的音。
傍晚。李晨坐在沙灘上,阿桃挨在旁邊,肚子貼著肚子。
海風從印度洋上吹過來,把山頂上那面赤旗吹得獵獵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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