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不怪我?”
“不怪。不但不怪,我還要謝謝你。我兒子在這裡當守將,他才十一歲半,能帶兵守隘口,可管城的事他還在學。你把高昌州管得規矩不亂,就是替他撐了一半的天。他叫你伽寧姐,你叫他破城弟弟。你們姐弟搭班,我放心。”
李伽寧低下頭。這個從公主變成刺史、從不在人前掉眼淚的姑娘,此刻眼眶紅了。
她把楚玉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站起來。
“王妃,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說實話。昨晚阿布都拉老人說那個駝商老婆站姿不像做買賣的人,我就起了疑。今天早上其其格又說閻夫人跟她提過王爺喜歡穿舊袍子。我其實已經猜到是您和王爺了。”
她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所以今天來請罪,不是單純請罪。是想當面確認一下——您和王爺是不是真的來了。來了以後對高昌州怎麼看。對我怎麼看。對——”
她看了李破城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
“對破城怎麼看。”
楚玉轉過頭看了李晨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李伽寧。
“對你怎麼看——剛才已經說了。你把高昌州管得規矩不亂,是個好刺史。對破城怎麼看——他在這裡跟你姐弟搭班,守城守得好,人也比在潛龍時結實了。他是守將,你是刺史,你們把這座城從李元昊留下的爛攤子管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沒什麼可挑剔的。”
“至於對你這個人怎麼看——”
楚玉停了一下。粥棚裡很靜,只聽見灶臺上米湯咕嘟咕嘟的聲音。
“昨天在衙門,你對著我一條一條講規矩,沒發火,沒動怒,也沒因為我是一個駝商老婆就懶得理我。你讓莫爾根去隘口查,查清楚了回來再斷。斷完了還不忘說一句——扣貨可以,罵人不可以。你這樣的人,不用擔心王爺和我會對你有什麼看法。你的本事和心性,擺在那裡,誰都看得見。”
李伽寧站在那裡,眼眶還是紅的,可嘴角彎了起來。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壓在心上好幾天的事終於落了地、整個人都鬆下來的笑。
“多謝王妃。下官以後一定——”
“別叫下官了。叫大娘。你跟破城姐弟搭班,他叫我大娘,你也叫我大娘。”
李伽寧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李破城一眼。李破城端著粥碗正假裝喝粥,碗擋著臉,耳朵根紅得像被隘口的風吹了一整天。
“大——大娘。”
“這就對了。”
楚玉拉著李伽寧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旁邊。其其格在旁邊看著,把木勺從灶臺上撿起來,重新插進鍋裡攪了兩圈。攪完了又提起來,歪著頭看著李伽寧。
“你剛才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現在紅回來了。”
“你少說兩句。”李伽寧瞪了她一眼,可臉上確實紅撲撲的。
“我說實話也不行?你昨天晚上在衙門後堂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今天早上來粥棚喝粥的時候臉拉得跟什麼似的。我說你是不是病了,你說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又被哪個商人氣著了,你說不是。原來是在琢磨怎麼給王妃請罪。”
“你還說!”李伽寧伸手要去擰其其格的胳膊,其其格往後一跳躲到灶臺後面。
“大娘你看她——公報私仇又要開始了!昨天讓我盤紅棗庫存,今天當著你的面還要擰我!”
粥棚裡所有人都笑了。鐵匠老婆笑得最大聲,菜刀在砧板上直打顫。李破城端著粥碗也咧嘴笑,粥差點從嘴角漏出來。
李晨坐在木凳上,把粥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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