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離開高昌城的夜裡,出事了。
紮營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礫石灘,離官道不遠,背靠著一道低矮的風蝕巖壁。戈壁灘的夜靜得只剩下風捲沙粒的簌簌聲,駱駝臥在碎石上反芻,守夜騎兵的火把在風裡明滅不定。
子時剛過,月亮被雲遮住,整片戈壁灘陷入濃墨般的黑暗。守夜的騎兵最先聽見那聲音——不是風,是爪子踩在碎石上,很輕,很密,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騎兵舉起火把往外一照。
幾十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時亮起。
“狼群——”
話音沒落,頭狼從黑暗中竄出來。一口咬住那個騎兵的小腿,把人從馬上硬生生拽下來。慘叫聲劈開了整片戈壁灘的寂靜。
十幾匹駱駝同時驚跳起來。韁繩崩得筆直,蹄子在碎石上亂跺,駝鈴嘩啦啦響成一團。帳篷裡的侍女們尖叫著往外跑,被尉遲衍一把推回去。
“不要出來!點火!多點幾堆火!”
花無缺從帳篷裡翻身而起。抽出彎刀,掀開簾子衝出去,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篝火堆已經被狼群衝散,火星子四濺。
幾個騎兵圍成一圈護住步輦,彎刀在手裡亂劈,可狼太多——前面的被砍翻,後面的踩著同伴屍體往前撲。狼嘴裡噴出的熱氣在火把光裡凝成白霧,腥臭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陛下!快上馬!”
尉遲衍拔出彎刀擋在花無缺身前。刀尖對著一頭正匍匐靠近的灰狼,那頭狼比別的狼大了一圈,脊背上的毛根根豎立,嘴裡低低地滾著嗚咽。
花無缺翻身上馬,剛夾緊馬肚子。
一道絆馬索從碎石底下彈起來。馬蹄踢到繩子,連人帶馬往前栽倒,整個人被甩出去,摔在礫石灘上,彎刀脫手飛出去幾丈遠。要不是沙地鬆軟,這一下能摔斷骨頭。
尉遲衍撲過去扶起她,回頭朝騎兵喊了一聲,嗓音都劈了。
“絆馬索——這不是狼群!有人在暗中算計我們!”
話音剛落,遠處沙丘後面亮起幾支火箭。
箭頭劃了個弧,不射人,全射在帳篷和步輦上。步輦的白紗瞬間燒成火球,駱駝驚得掙脫韁繩四散奔逃,騎兵的馬也炸了群,亂蹄踩在碎石上嘎嘎響,連地上的沙子都被震得跳起來。
就這幾息功夫,狼群又撲倒了一個騎兵。頭狼一口咬住騎兵的胳膊,甩著頭往地上撕扯,騎兵慘叫著用刀背砸狼頭,刀刃被狼骨頭磕出火星子。
花無缺的彎刀丟了,手裡只剩一把鑲著青金石的匕首。那頭灰狼轉過腦袋盯住了她,幽綠的眼睛在火光裡一閃。
後腿一蹬竄過來。狼嘴張開,牙齒離她的喉嚨不到三尺。
一道黑影從側面撞過來,快得像出膛的炮彈。不是人,是摩托車——車輪碾過礫石灘濺起一蓬碎石,車頭燈的白光刺得狼群齊齊往後縮了半步。
騎手一手扶車把一手端短銃。銃口在飛馳中噴出一團火光。
轟。
頭狼的腦袋炸開一團血霧。整個身體往後翻了個跟頭,砸在碎石上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摩托車急剎擺尾,輪胎在礫石灘上拖出一道焦黑的弧線。騎手翻身下車,月白王袍,袖口磨毛,短銃銃口還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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