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我們支援李元慶,讓李元慶去幫李元昊?”
“不是幫。是推。李元慶現在跟李元昊是暗盟,明面上還是鬧翻的狀態。我們可以假裝相信了李元慶的請罪,給他一些貿易上的便利——比如開放高昌城互市,降低党項馬匹的關稅,提供一些過時的舊式銃械。這些對唐國來說不值幾個錢,但對李元慶來說是實打實的支援。”
“他拿到支援會怎麼做?”
“他會在李元昊面前更有底氣。之前是李元昊強李元慶弱,李元慶只能靠留一手連環銃陣來維持平衡。現在有了唐國的支援,李元慶可以跟李元昊談條件——連環銃陣第三列排法換欽察商路的利潤分成,或者賀蘭山騎兵配合定北營打撒哈伊鹽池。”
郭孝把棋盤上的黑子往前推了一步。
“這樣一來,李元昊擴張的速度會更快。他打地盤的速度越快,需要穩定後方的需求就越大——而穩定後方,就得靠李元慶。李元慶越重要,唐國就越安全。這就是王爺說的——裝著認可,爭取時間。”
李晨落下白子。
“這盤棋從我開始屯高昌城那天就在下了。以前是明著下——修鐵路、架銀線、點電燈,每一步都擺在檯面上。現在換一種下法——退半步。讓李元慶以為唐國真的相信了他,讓他替唐國去跟李元昊談條件。他談得下來最好,談不下來也沒損失。”
“反正時間站在唐國這邊——每多一天建設,鐵路就多鋪一里,銀線就多架一杆,盾構機就多鑽一尺。等鐵路修到樓蘭,電燈亮在桃花城,那時候不管草原上是誰做主,都得來跟我談。”
“不過王爺——這個策略有一個風險。李元慶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在演戲,也知道王爺可能看穿了他的演戲。如果王爺裝著認可,他會不會反過來利用唐國的支援?比如把唐國給他的銃械轉賣給李元昊?”
“不會。因為他跟我一樣——也是個留一手的人,他把連環銃陣只教一半給定北營,留的那一手就是他的命根子。唐國給他的支援他會留一大半給自己。党項在唐國和定北營之間兩頭通吃,這才是他最想要的局面。他會把唐國的銃械翻新一遍,換上黨項自己的標識,然後跟定北營說這是他自己造的。這樣兩邊都依賴他,他就是草原上第三個玩家。三方博弈比兩方對弈更穩——三角形不容易倒。”
郭孝把最後一顆黑子落在棋盤正中。
“王爺,這盤棋下到這裡,我想起一句話。”
“哪句?”
“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王爺往後退半步,讓李元慶和李元昊去爭天下先。退半步不是認輸,是為了更長遠地領先——等他們爭累了,回頭看,唐國的鐵路已經修到樓蘭,電燈已經亮在桃花城。那時候誰才是真正的天下先,一目瞭然。”
“奉孝,你這句話說到根上了。道常無為而無不為——我們不是無為,是不亂為。該鋪的鐵路照樣鋪,該架的銀線照樣架,該開的隧道照樣開。只是草原這攤子事,我們不再親自動手,讓李元慶去當那個‘為’的人。他以為是他在利用唐國,實際上是唐國在利用他。”
李晨喝了一口茶。
“這就是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水不爭,萬物莫能與之爭。”
“王爺,李元慶那邊——是現在就給他甜頭,還是再等一等?”
“等李元昊拿下撒哈伊鹽池之後。現在給他甜頭,他會覺得唐國是怕李元昊坐大才拉攏他,價碼會抬高。等李元昊拿下鹽池聲勢大漲,他會主動來找唐國——因為那時候他的位置最尷尬:李元昊強了不需要他了,金帳汗國弱了也威脅不了他了。他兩頭都不靠,只能靠唐國。那時候再給他甜頭,他會感恩戴德。”
“妙。等他自己來求,比我們去送值錢得多。王爺,這招在兵法上叫什麼?”
“不叫兵法。叫順其自然。治大國若烹小鮮。翻得太勤,魚就碎了。草原這盤棋也一樣,我們不要老去翻它,讓火候自己起作用。火候到了,魚自然會熟。”
郭孝站起來,把棋盤上的黑白子一顆一顆收回棋盒。
“王爺,今晚這盤棋下得痛快,我會記在心裡。以後定北營那邊有什麼事,都先經過李元慶的手,唐國不出面。”
“對。讓李元慶替唐國擋北邊的風。他願意當這個廊,我們就讓他當。當好了有賞,當不好自己擔著。唐國的資源集中在鐵路上、集中在銀線上、集中在盾構機上。東西比位子重要。”
郭孝收完最後一顆子。
“王爺,樓蘭女王那邊——她知道這個佈局嗎?”
“她知道。那天在花臺上,她跟我說了一句話——樓蘭古經裡的。駝鈴響處有人家,沙棗花開是故鄉。她說樓蘭人沒有道,只有駝鈴和沙棗花。駝鈴響到哪裡,家就在哪裡。沙棗花開了,故鄉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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