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還有一個問題。完顏烈跟李元昊發了明碼互不相犯。咱們打完顏烈——李元昊會不會替他出頭?”
“不會。完顏烈跟李元昊互不相犯,是完顏烈單方面舔著臉湊上去的。李元昊沒回電,沒點頭,沒給承諾。互不相犯是完顏烈自己說的,不是李元昊說的。我打完顏烈,不碰定北營的地盤——李元昊沒有出頭的理由。他有禿馬部要吞,有阿依古麗要娶,為了一個自己沒認過的鄰居跟我翻臉——不划算。”
嵬名山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什麼時候動手?”
“入秋之前,格日勒在戈壁上動手的時候,所有人盯著焉耆,我們趁夜色北上。兩天到烏蘭哨站,天亮之前摸到寨牆底下。完顏烈的哨兵不多,夜裡最多兩個崗,兩個崗——用刀不用銃。”
“斥候繼續盯著烏蘭哨站,完顏烈每天在哨站裡做什麼、吃什麼、多少人出寨打水、換崗的時辰——全記下來。一條不許漏。”
嵬名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進了屋,屋裡傳出電報機輕微的蜂鳴聲。
李元慶站在土坯房門口,看著北邊。赤谷的風從欽察草原方向灌過來,帶著碎草屑和幹牛糞的氣味。
遠處山坡上,阿朵蹲在羊圈邊擠奶。
羊叫了兩聲,悶悶的。
阿雅從土坯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新煮的薄荷茶。
“王爺,喝口茶。”
李元慶接過茶碗。薄荷的清涼氣鑽進鼻子。
“阿雅,你在定北營待過。完顏烈這個人——你見過沒有?”
“沒見過。但聽過。”
阿雅在門檻上坐下來,手裡還攥著煮茶的銅壺蓋子。
“韓元說過一次,說完顏烈是草原上最滑的泥鰍。你捏他,他從指縫裡溜。你不捏他,他趴在泥裡不動。六年前李元昊派人去找他合兵,他跑得比兔子還快。跑完還派人回來送了一袋松子,說肯特山的松子比草原上的大。意思是——我不跟你合兵,但你也別記恨我。”
“松子。”
李元慶笑了。
“送了松子,就不欠人情了?這人算賬比唐王還精。唐王送人情是大方——鐵路、電燈、關稅自主。完顏烈送人情是一袋松子,松子吃完就沒了,沒了就不欠了。”
“韓元說——草原上欠人情的人早晚要還,完顏烈不肯欠任何人人情。他跟誰都不欠,所以跟誰都翻得了臉。這種人最危險,但也最弱。因為他沒有朋友。沒有朋友的人,打他的時候沒人幫他。李元昊不會幫他,金帳汗國也不會真心幫他——完顏烈是金帳汗國僱的狗,狗死了再僱一條就是。”
李元慶把茶碗擱在地上。站起來,走到土坯房外面臨時搭的馬棚邊。
他的馬正在嚼草料,鬃毛上沾著碎冰碴子。
馬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沒有朋友的人最弱,這話是韓元說的——我記住了。但我也沒有朋友。李元昊是我哥,但我跟他不是朋友。唐王是我鄰居,但鄰居不是朋友。党項要復興,不能靠朋友——朋友靠不住。靠得住的是赤谷這三百騎兵,是八十戶土坯房,是連環銃陣的第三列銅皮鉛芯彈。”
阿雅走到他身後,風吹起她的頭巾。
“王爺——你打完顏烈,唐王會怎麼想?”
“唐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