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璋轉過身。
“白狐先生——李破虜要跟這一趟。”
白狐的扇子停了一下。
“王爺，破虜才十六。”
“十六不小了，李破虜在西涼練了多年，講武堂每一期考核都是前三。山地步戰、火銃拆裝、地圖判讀——全優。這孩子的命不是在西涼當少爺的。他身上流的是楚家的血，也流著李晨的血。兩種血混在一起——就該去戰場上泡泡。”
“楚懷城什麼意見？”
“楚懷城說——讓破虜去。但不讓他當先鋒，讓他跟中軍。跟中軍看得多，學得快。先鋒是拼命，中軍是學命。西涼的下一代不能只靠唐王的兒子——西涼要有自己的將。”
白狐把扇子合上，扇骨磕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讓破虜來，出發之前我教他大理的官話。大理官話帶川音，跟西涼話不一樣。戰場上聽得懂對方喊什麼——比多帶一匣銃彈還重要。”
兵器庫裡光線昏暗。
李破虜站在槍架前，手裡端著一杆新式後裝銃。銃託是老榆木的，槍管是新礦鐵打的。銃機是仿唐國的設計，但仿得不太精確——拉栓要多用兩分力。
老軍械師蹲在旁邊磨一把刺刀。磨石上滴著水，刀刃在燈光下泛著青藍。
“小將軍，這銃你打了多少發了？”
“三百發。銃管還能打。”
“三百發不少了，西涼自己打的銃管，三百發是壽命。過了三百發銃管會變形——你看這膛線。”
老軍械師把銃接過來，眯著眼往槍管裡看。燈芯的火苗跳了一下。
“膛線磨淺了，唐國的銃管打一千發膛線還清晰。咱們的鐵礦雖然品位高了，但鍊鋼的火候還是差一截。焦炭好，鐵就好。但鋼不光是鐵和炭——還有鎢，西涼沒有鎢。”
“鎢從哪來？”
“高昌，唐王的高昌分餾廠煉焦炭的時候順便煉鎢，鎢鋼刀片是盾構機上用的——硬得能啃石頭。”
“唐國肯賣嗎？”
“不賣，但換。”
“拿什麼換？”
“祁連山的鉻礦石，鉻礦西涼有，唐國缺。一車鉻礦換一車鎢砂——這買賣西涼不虧。鉻在西涼只能做顏料，鎢在唐國能做銃管、炮管、機床刀頭。等換了鎢砂，講武堂的銃管壽命能翻三倍。”
李破虜把銃接回來，手指摩挲著槍管上的膛線。
“這些事——唐王知道嗎？”
“知道，唐王知道西涼在學他。學就學——唐王從來不怕別人學他。他說過一句話——‘學我者活，抄我者死。’”
“西涼是學還是抄？”
“不是抄，是學。學的過程中改——改出適合西涼的東西，這就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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