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李清晨走回講臺,拿起銅卡尺,在手裡轉了半圈。
“宇文成,明天下午,試驗場有盾構機刀片的耐磨測試。新材料——鎢鋼合金,電弧爐煉的。你來看。”
“你不是說王爺在修修補補嗎——明天讓你看看,修修補補的刀片怎麼啃穿博格達峰的石頭。一顆牙一顆牙地啃,不砸——但比砸更狠。”
宇文成站在座位前面,後背還是直挺挺的,但嘴角動了一下——那是要笑沒笑出來。
“下午幾點。”
“未時三刻。”
“我帶本子來。”
“帶本子不夠,帶手套,試驗場有碎石頭。”
李清晨轉過身,拿起粉筆擦,把黑板上剛才寫的字擦了。只留了最開始那七個字——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粉筆灰在斜陽裡浮成一小片金霧,落在講臺上,落在銅卡尺上,落在她捲起的袖口上。
下課鈴響了。
教室裡的人往外走,過道上擠擠攘攘。有人在議論剛才的爭論——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興奮。前排那個女生經過宇文成旁邊時瞪了他一眼。
後排有人拍了一下宇文成的肩膀——是剛才罵他“雍州刺頭”的那個,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宇文成沒動,把桌上那張油印紙撿起來,捋平了皺褶,摺好,放進懷裡。拿起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下襬擦了擦額頭的汗。邁步往教室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講臺。
李清晨正低頭收手稿,銅卡尺插在筆筒裡,筆筒裡的炭筆被碰倒了,滾到講臺邊緣。伸手接住,擱回去。頭髮從青布帶裡散了一綹,垂在耳側,被窗外的風吹得輕輕晃。
“李教習。”
“說。”
“你剛才說的——從旁邊孵。我記住了。”
停了停。
“但我還是覺得——孵太慢。”
“嫌慢?”
“嫌慢。”
“嫌慢就多讀書,程顥還說過一句——存心養性,修身為本。修身不是修修補補——是讓自己先變硬。你硬了,刀就硬。刀硬了,刻石頭才不捲刃。”
李清晨把最後一頁手稿夾進本子裡。
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少年,藍布衫洗得發白,肩胛骨的稜角透過薄布清晰可見,顴骨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
大概是路上摔的。一千八百里,腳底板磨掉三層皮。站在門口,逆著光,整個人像一把沒開刃的刀。
“宇文成。明天未時三刻。不要遲到。遲到我不等。”
“不等就站門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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