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靠在椅背上,看著輿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紅線。
“所以你看金帳汗國、党項兄弟、完顏烈,不是在看敵人,是在看棋子。這些棋子在棋盤上互相咬,咬到最後,都進了唐國的棋簍。草原上的規矩不是唐王定的,是草原人自己咬出來的。但無論誰贏,贏家都得跟唐國做生意。得用唐元結算,得守互市規矩,得讓唐國的商隊安全透過,這就是唐王的棋路。”
“不是我的棋路,是歷史的棋路,蒸汽機和鐵路,一個時辰跑的路程是馬車的十倍。十倍的速度差距,攤在任何一片大陸上,都會把舊規矩碾碎。唐國不碾,別人也會碾。與其讓別人碾,不如讓唐國來碾。至少唐國碾過去的時候,路是平的,規矩是透明的,做生意是公平的。”
郭孝把空杯子擱在案上。
“那李元昊呢,他正在籌劃建立新汗國,你打算怎麼對他。”
“讓他立,新汗國立起來,對唐國有好處。”
“什麼好處。”
“第一,金帳汗國在北邊的壓力更大,對唐國的依賴就更深。”
“第二,李元昊有了自己的汗國,就不用再借党項的名頭招攬部落。他會跟金帳汗國全面對抗。兩個汗國互相消耗,唐國居中調停。草原從一家獨大變成兩強對峙,兩強對峙,中間的空隙就是唐國的商路。”
李晨端起茶盞,茶已經涼透了。
桃花的甜味散盡,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第三,李元昊不是傻子。他知道新汗國要想生存,必須跟唐國保持貿易。北海的鹽、馬、皮毛,要靠唐國的商隊運出去。唐國不買,他的東西就爛在草原上。新汗國越壯大,對唐國的貿易需求就越強。需求越強,唐元的流通範圍就越廣。”
“李元慶呢。”
“李元慶更簡單,底盤在金山以南,地少人少兵少。靠搶是搶不大的。他要活下去只有兩條路。要麼學他哥,收攏部落立國。要麼投靠唐國,當金山以南的守門人。無論選哪條路,都得過唐國這一關。他現在還在觀望。等李元昊立國之後,就會來找我們。”
李晨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後天一早我動身去久安城,看看盾構機到哪了。西域這邊的事你全權處理。帶兀良術參觀油田、摩托車廠、梯田灌溉系統,三天後讓他來唐王府。”
“條件怎麼開。”
“不說結盟,只說生意,金帳汗國想請唐國幫忙壓党項兄弟?可以。用貿易來換。開放金帳汗國境內的商路,唐國商隊自由通行。唐元可以在金帳汗國境內使用。礦山的開採權向唐國工匠開放。這幾個條件擺出來,兀良術就知道他的結盟要求值多少錢了。”
“他要是想直接見你,怎麼推。”
“說我在博格達峰隧道里,告訴他,唐王不在王府,在隧道里盯著盾構機掘進。他要想見,等盾構機停的那天。”
李晨轉身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另外,給潛龍城發封電報。讓蘇文準備一下,唐國下一步的海外測繪計劃可以立項了。從波斯灣到爪哇海峽,沿途水文、港口、部落分佈,全部測繪一遍。”
“分幾條線。”
“三條。南洋的香料路線。波斯的石油路線。爪哇的銅礦路線。同步推進。測繪隊由唐王府直接調派,經費從潛龍錢莊走。”
郭孝站在輿圖前,沉默了很久。
手指從高昌往西劃過蔥嶺。往南劃過爪哇。最後停在輿圖外面那片空白的牆上。
牆上什麼都沒有。
但映著窗外的陽光,隱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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