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德家居行政辦公區，上午九點的鐘聲剛落，整棟辦公樓就被一股壓抑的低氣壓籠罩。
客服部的開放式工位上，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沒人敢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偷偷用餘光瞟向最裡面那間玻璃獨立辦公室。辦公室裡坐著的正是客服主管奧奧，二十七歲，在德德家居熬了五年，從底層客服一步步爬到主管位置，手裡管著二十多個客服專員，對上要應付老闆高層，對下要安撫部門員工，夾在中間，早把職場裡的彎彎繞繞看得通透徹底。
奧奧指尖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人員招聘報備表，眉頭擰得死死的，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辦公桌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奧姐，你快看群裡，人事部剛發的通知，直接炸鍋了。”
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小心翼翼推開辦公室門，探頭進來，聲音壓得極低，眼裡滿是慌張。她是客服部老員工小雅，跟著奧奧幹了三年，算是奧奧最信任的手下。
奧奧抬了抬眼，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可不是天快塌了嘛！” 小雅快步走到辦公桌旁，把手機遞到奧奧面前，“公司這是瘋了吧？繞過大學應屆生，大批次直接招高中生進各個部門，咱們客服部一下子就分到五個名額，全是剛畢業的高中生，沒半點職場經驗，連家居產品基礎都不懂，這往後工作還怎麼幹？”
奧奧垂眸看向手機螢幕，公司大群裡，人事部發布的招聘公告明明白白寫著：本年度基層崗位優先招錄高中應屆畢業生，免學歷筆試，簡化面試流程，直接定崗培訓。下面已經炸開了鍋，各個部門的主管、老員工都在私下吐槽，只是沒人敢在大群裡公然質疑。
“我早就聽說人事部在私底下琢磨這事，沒想到真落實了。” 奧奧淡淡開口，把招聘報備表往桌上一放，語氣帶著幾分涼意，“老闆的心思，從來都沒那麼簡單。”
“可不是嘛！” 小雅一臉憤憤不平，“放著那麼多本科、大專的應屆生不招，非要招高中生，年紀小、心性不定、還沒專業素養，咱們客服部對接全國經銷商和散戶客戶，說話辦事都要講究分寸，這幫小孩子懂什麼？到時候出了客訴，背鍋的還不是我們主管和老員工？”
奧奧靠在辦公椅上，雙手抱胸，目光望向窗外廠區的生產車間，語氣慢悠悠的：“你只看到表面，沒看懂終局。老闆繞開大學生，專招高中生，算盤打得精著呢。”
“啊？奧姐，這話怎麼說？我實在想不通，招高中生除了工資開得低一點，還有啥好處？” 小雅滿臉疑惑，完全摸不透高層的想法。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銷售部主管張磊一臉怒氣地闖了進來，壓根沒敲門，語氣衝得要命。
“奧奧，你倒是坐得住啊！公司搞這波招聘，你就沒點想法？”
張磊四十出頭，在德德家居待了八年，資歷比奧奧老，平時就有點看不起奧奧這個年輕女主管，總覺得她年紀輕輕坐主管位置，運氣成分居多，平日裡處處都要壓她一頭。
奧奧抬眼，神色依舊淡定：“張主管，有事說事，沒必要一進門就火藥味十足。”
“我能不生氣嗎？” 張磊往辦公桌前一站，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奧奧，“咱們銷售部也被塞了四個高中生，一點銷售經驗沒有，連家居沙發、定製櫃體的引數都認不全，扔到市場上就是添亂！人事部這幫人簡直胡鬧，還有老闆，到底怎麼想的？放著成熟的求職者不用，淨招些毛頭孩子！”
小雅站在一旁，不敢插話，默默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捲入兩人的爭執裡。
奧奧緩緩坐直身體，眼神直視張磊，不卑不亢：“張主管，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發牢騷更沒用。”
“我不是發牢騷，我是要去找總經理理論！” 張磊語氣強硬，“咱們各個部門主管聯合起來，集體反對這種不合理招聘，高中生根本撐不起崗位工作，最後耽誤業績、影響公司口碑，誰來擔這個責任？”
“你去理論，就能改變老闆的決定？” 奧奧反問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張主管，在德德家居待了八年，你還沒看透職場規則嗎？老闆已經敲定的事，憑我們幾個主管聯名反對，就能推翻？說白了，只是以卵擊石，白白得罪高層，還落個不懂大局的名聲，划算嗎？”
張磊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奧奧會這麼直白地戳破現實，愣了幾秒才冷哼一聲：“照你這麼說，我們就只能忍？任由這幫高中生湧入各個部門，擠佔老員工的資源，往後新人上手慢，所有重擔都壓在我們老員工身上？”
“忍不是懦弱，是看清局勢後的沉穩。” 奧奧語氣淡然，“為啥不後悔既定的安排？因為既定事實後悔沒用，只有著手解決問題，才能避免下次再陷入同樣的困境。現在招聘已經定下來了，再糾結對錯、抱怨不公，純屬浪費時間。”
張磊皺著眉，滿臉不贊同：“奧奧，你這也太佛繫了吧？年輕人就是太安穩，沒點衝勁。職場裡該爭的就得爭，憑什麼我們要被動接受這種不合理安排？”
奧奧輕輕搖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不是佛系，是拎得清分寸。做人做事，千萬別待到囊中羞澀時，才怒指乾坤錯。趁早認清客觀世界的規則，別一頭撞破南牆才回頭。明知道以卵擊石沒有好結果，何必硬往上湊？”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公司亂招人，往後部門工作一團糟？” 張磊依舊不服氣，語氣帶著幾分較勁。
“當然不是眼睜睜看著。” 奧奧拿起桌上的招聘報備表，指尖劃過上面的高中生招錄名額，“抱怨沒用，對抗沒用，不如順勢接受，然後主動掌控主動權。老闆執意招高中生，無非就是看中人工成本低、聽話好管理、可塑性強，還有一點，年輕人新鮮思維多，想給老企業注入點新活力。”
這話一齣，張磊瞬間沉默了，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只是他被一時的怒氣衝昏了頭腦，壓根沒往深層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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