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地下密室,悶熱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一股發黴的土腥味。牆壁上的油燈劇烈搖晃,將蔡瑁那張扭曲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都督,您……您這是要造反啊!”
城防軍南營校尉張允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身旁的北營校尉李嚴也是面色慘白,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蔡瑁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張允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粗糙的磚牆上。
“造反?老子造誰的反!他李玄不過是個竊取朝堂的西涼軍閥,算哪門子正統!”蔡瑁雙眼猩紅,唾沫星子噴了張允一臉,“你們兩個蠢貨難道還看不出來嗎?那姓李的根本就沒打算給我們留活路!天下商行今天切斷了蔡家的資金,明天就能斷了你們城防軍的糧餉!沒有錢,沒有糧,你們手底下那些兵會怎麼做?譁變!到時候,咱們全得死!”
張允和李嚴被罵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直往下淌。他們當然知道今天城裡的變故,蔡家名下的產業被洗劫一空,這在荊州無異於天塌地陷。
“可是大都督……”李嚴艱難地開口,“李玄在城外可是駐紮了三萬精銳,城內別院還有三千重甲虎衛。咱們滿打滿算只有一萬城防軍,這……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放屁!”蔡瑁一把推開張允,如同困獸般在密室裡來回踱步,“三萬精銳又如何?遠水解不了近渴!他李玄狂妄自大,以為睡了我侄女就能高枕無憂,別院那三千虎衛,今夜連暗哨都撤了一半!”
蔡瑁走到一張粗糙的木案前,一拳砸在上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聽著!明日午時,李玄會親自來州牧府正堂迎親。那時候,別院的守備必然最為空虛。張允,你率五千人封死內城四門,絕不能讓城外的玄甲軍進城!李嚴,你帶五千弓弩手和刀斧手,提前埋伏在正堂兩側的夾道里。只要李玄跨進門檻,老子摔杯為號,萬箭齊發,把他給我射成刺蝟!”
蔡瑁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輸紅眼後的瘋狂:“只要李玄一死,城外那三萬群龍無首的兵馬就是一盤散沙!到時候,咱們拿著李玄的人頭去投奔曹操,曹孟德定會封我們個萬戶侯!總好過在這裡坐以待斃!”
萬戶侯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張允和李嚴貪婪的心尖上。兩人對視一眼,原本眼底的恐懼逐漸被狠厲所取代。
“幹了!”張允咬了咬牙,抱拳單膝跪地,“末將願為大都督效死!”
“末將也願追隨大都督!”李嚴緊隨其後。
“好!好兄弟!”蔡瑁大笑出聲,笑聲在狹窄的密室裡迴盪,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慘烈,“明日,就是咱們兄弟飛黃騰達的日子!”
……
夜風穿過襄陽城的街巷,捲起幾片枯葉。
天下商行頂層的密室內,蒯茵沒有點燈。她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手裡捏著一張剛剛由飛鴿傳來的細小紙條。
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兩行字,卻足以決定整個荊州的命運。
“蔡瑁密召張允、李嚴,圖謀明日正堂兵變,摔杯為號。”
這是潛伏在城防軍南營的蒯家內線拼死送出的情報。
蒯茵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將那張紙條揉成一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嘲弄的弧度。
“愚蠢至極。”她低聲呢喃。
蔡瑁真以為自己那點拙劣的手段能瞞天過海?且不說李玄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絕世梟雄會不會毫無防備,單是這城防軍裡,就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蔡家!
不過,這對於蒯茵來說,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李玄給了她摧毀蔡家經濟命脈的權力,現在,她要送上最後一份投名狀,徹底證明自己【掌控】荊州的價值。
蒯茵站起身,扯過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斗篷披在身上,將那張清麗的容顏完全隱藏在陰影中。她推開密室的暗門,猶如一隻夜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襄陽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半個時辰後,州牧別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