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回憶?”陸小舟瞪大眼。
墨鴉立刻抓住機會,手指再點陣心。這一次,光芒變得極柔,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過去的,像是怕驚擾誰做著夢。當光照進黑霧內部時,裡面的情景終於顯現——
不是怪物,也不是陷阱。
是一片廢墟。殘破的祭壇上刻著陌生文字,周圍散落著斷裂的兵器和焦黑的旗幟。還有幾具骸骨,蜷縮在角落,手還搭在彼此肩上。
光繼續向前,更多畫面浮現:一場大戰,一群穿著古袍的人拼死封印某物,最後力竭而亡。他們的魂魄沒能離去,被殘留的怨氣與混沌裹挾,漸漸化成了如今的“盲憶獸”。
“原來不是不想出來。”方浩輕聲說,“是不敢記起來。”
墨鴉深吸一口氣,忽然咬破指尖,鮮血滴在空中,畫出一道新符紋。那紋路簡單,只有三折一線,卻讓陣圖嗡鳴一聲,像是琴絃被撥動。
主光轉為淡金色,緩緩滲入最深處。
那些骸骨在光中輕輕晃動,隨後化作點點微光,升騰而起。每一粒光裡,都閃過了一個畫面:有人笑著舉杯,有人牽著孩子走過街道,有人在田裡彎腰插秧……全是他們活著時最普通的一天。
紅眼睛閉上了。黑霧一點點變薄,最後像晨霧遇見朝陽,無聲消散。
“搞定!”陸小舟一拍大腿,“我就說我家靈植靠譜,這可是用簽到得的‘情緒穩定肥’澆出來的。”
墨鴉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那張陣圖。原本破舊的布面,此刻邊緣泛起淡淡銀輝,中央符印也清晰了許多,像是重新描過。
“升了。”他喃喃道。
“升了?”方浩湊過去看了看,“能當照明燈租出去嗎?一晚上十塊下品靈石,包安裝。”
“不能。”墨鴉收起圖,“但它現在能照到以前照不到的地方了。”
話音未落,最後一片陰影區猛然翻滾。那地方極小,藏在一塊倒懸巨巖底下,若不是陣圖餘光掃過,根本發現不了。
一團漆黑如墨的東西猛地彈起,直撲陣眼!
墨鴉反應極快,符筆一橫就要擋。
可那黑影中途一頓,竟在空中停住。它沒有眼睛,卻像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主動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光。
轟!
不是爆炸,而是崩解。那團黑影化作無數細碎光點,如同夏夜流螢,靜靜升空,最終融入星空。
全場安靜。
方浩抬頭望著那片曾被黑暗佔據的虛空,如今清清楚楚,連一根飄過的草葉都能看清。
他笑了笑,轉身面向兩人,聲音不大,卻穩穩落在風裡:“有陣圖和靈植在,黑暗必退。”
墨鴉坐在原地沒動,手裡還攥著那支染血的符筆,呼吸略重。陸小舟則蹲在光域邊界,手指戳了戳地上一株剛冒芽的新苗——那苗通體透明,葉片脈絡裡流動著微光,正一抽一抽地往上頂。
方浩站在高臺邊緣,目光投向遠方新暴露的空間斷層。那裡還有幾處模糊地帶,輪廓未清,像是等著被翻開的舊賬本。
風又吹過來,帶著一絲溼潤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