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玉匣往懷裡一塞，腳尖在虛空邊緣輕輕一點，身子便如斷線風箏般滑了出去。他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片未亮的星域正微微發燙，像是被誰悄悄點燃了一角。七顆銀灰礦石已經送到了該去的地方，現在輪到它們發光發熱。
前方光流漸密，原本混沌的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基座，像是誰用最細的金線在空氣裡勾了個門框。熵覺醒者就站在那兒，身形淡得幾乎要化進背景裡，雙手插在寬大的袖口裡，嘴裡哼著一段誰也沒聽過的調子，節奏古怪，像菜販子吆喝，又像老道士唸經。
“來了？”他頭也不抬，聲音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
“到了。”方浩落地站穩，拍了拍布袍上的星塵，“你這門框搭得挺快啊，昨兒還只是個坑。”
“基礎打得牢。”熵覺醒者終於抬頭，眼白多過瞳仁，看人像在看天，“贖罪聖壇的老底子還在，震一震就醒了。就是脾氣有點倔，非得我唱完三遍《迎賓謠》才肯認主。”
方浩咧嘴：“你還會這個？”
“不會也得會。”熵覺醒者翻了個白眼，“總不能讓新來的文明進門時踩我一個趔趄吧？那多丟見證體系的臉。”
兩人說話間，拱門基座開始輕微震動，一道道符文自下而上亮起，像是有人在一排燈泡裡點了火柴。可剛點到三分之二，光紋忽然一頓，接著來回閃爍，像電壓不穩的路燈。
“卡了？”方浩皺眉。
“不是卡，是有人不想讓它亮。”熵覺醒者臉色一沉，一步踏進基座中央，整個人瞬間變得半透明，彷彿與那結構融為了一體。他閉眼片刻，再睜眼時，瞳孔裡已映出無數流動的資料鏈，“外力干擾，頻率不對勁，像是……排斥訊號。”
方浩立刻抬手，掌心朝天，輕輕一壓。周圍的星塵像是聽到了命令，緩緩聚攏，順著拱門的紋路流淌進去。那些原本僵住的符文挨個抖了抖，重新亮起，一寸寸往上爬，最終在頂端炸開一道金色光柱，直衝未知維度，像是給黑夜捅了個窟窿。
“通了！”方浩鬆了口氣，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別高興太早。”熵覺醒者仍沒動，聲音低了些，“這只是第一波試探，真正的麻煩還沒來。”
話音剛落，虛空左側突然裂開一道細縫，不深，也不長，卻黑得反常，像是拿墨汁刷過一遍。幾道扭曲的影子從中滑出，沒腳，也沒臉，只有一團團不斷蠕動的暗色輪廓，朝著拱門核心節點疾撲而去，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還真不怕事大。”方浩冷笑，正要出手，眼角餘光卻瞥見南側綠化帶裡一陣晃動。
陸小舟蹲在那兒，手裡捧著一株嫩綠的小苗，葉子還沒展開，通體泛著淡淡的熒光。他一邊唸叨，一邊飛快地把苗按進地脈節點的縫隙裡，嘴裡還嘀咕：“《菜經》第三卷第七節，‘根鬚入土三分，葉展迎光四寸，晨露未曦時默誦三遍’——成了！”
那小苗像是聽懂了人話，猛地一抽，瞬間躥高半丈，枝葉橫展，釋放出一圈碧綠光芒，不刺眼，卻堅韌得很，像一層看不見的膜，把整座拱門裹了個嚴實。
黑影撞上光罩，發出“滋”的一聲，像是熱水潑在鐵板上。它們停住，扭動了幾下，似乎在交流什麼，然後齊齊後退，縮回裂縫裡。裂縫迅速合攏，連條印子都沒留下。
“打退了？”方浩挑眉。
“暫時。”熵覺醒者睜開眼，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它們會再來，而且下次不會這麼客氣。”
“那就等它來。”方浩拍拍褲子，走到拱門東側的觀測臺站定，“反正門也立了，光也通了，誰愛來誰來，誰想鬧就鬧。”
陸小舟蹲回靈植旁邊，掏出個小壺澆水，笑嘻嘻地說：“我這苗還能撐三輪，要是不夠，我筐裡還有三株備用的。都是用混沌土加生長激素符養的，打噴嚏都能噴出防禦波。”
熵覺醒者看了他一眼，難得笑了下：“你這哪是種菜，是種兵。”
“菜也是兵。”陸小舟認真道，“土豆能燉雞，白菜能防身，種好了比劍陣還管用。”
熵覺醒者不再說話，緩緩走上高臺，面向拱門，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此門不設禁令，唯誠可入。願迷途者歸，異見者和。”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微微一顫，地面隨之震動，一塊石碑從土中升起，表面浮現出同樣的銘文，字跡古樸，像是刻了千年。
方浩點點頭，陸小舟也停下澆水，抬頭望著那道金光。整座拱門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即光柱擴散，化作扇形屏障，籠罩方圓千丈。空氣中多了股淡淡的暖意，像是春天第一次吹進屋裡的風。
遠處，有細微的波動傳來，像是某種意識在試探，在觀望，在猶豫要不要邁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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