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剛才更沉的一聲響,像是有口巨鍾在腦子裡敲了一下。
裂縫深處,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緩緩浮現。它不反光,也不發光,可你就是知道它在那裡,就像你知道自己的影子跟著你。碎片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拿樹枝在地上劃的,可每一個轉折都帶著讓人心悸的韻律。
時間法則碎片醒了。
方浩鬆了半口氣,剛想說什麼,那碎片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抖,是“存在感”上的抽搐。符文暗了一瞬,隨即瘋狂閃爍,像訊號不良的燈泡。
“糟。”墨鴉喉嚨裡滾出一個字。
下一秒,地面炸開一道黑流。
不是從裂縫裡出來的,是從陣圖右側第三條導流紋下面鑽出來的。黑色螺旋狀,像一根擰緊的麻繩,直撲陣心而去。所過之處,青金陣紋當場熄滅兩段,連逆熵微粒留下的淨化區都被染出焦邊。
墨鴉雙手猛顫,第二道血線從嘴角溢位。
就在黑流即將絞碎陣心的剎那,頭頂那團霧狀的時間生命體陣法師突然劇烈波動,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編碼波擴散開來——不是聲音,不是光,是一種直接往人腦裡塞資訊的感覺,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你神經上刻了一行字。
墨鴉渾身一僵,閉著眼,左手卻鬼使神差地抬起,在主陣眼中補劃了一道反向弧線。
黑流撞上新紋路,像是撞上了斜坡,硬生生拐了個彎,一頭扎進旁邊焦土裡。轟的一聲,地面塌了拳頭大一個坑,黑煙冒了三息就散了。
陣,穩住了。
方浩沒等喘勻,立刻把權杖抽出,轉身插進主陣眼中央。
杖身沒入三寸,立刻傳來一股反震,震得他虎口發麻。但他咬牙撐住,體內那些年簽到攢下的零碎時間類氣息——什麼“昨日殘影”“明日預感”“午時停滯”——全被他逼出來,順著經脈灌進權杖。
權杖微微發燙,頂端浮出一層極淡的銀光,像水膜一樣裹住法則碎片,把它固定在半空。
墨鴉盤坐在西北樞位,雙手維持結印,鼻血已經幹了,新滲的又糊了一臉。他沒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塊碎片靜靜懸浮著,符文不再閃爍,而是以一種緩慢的節奏明滅,像是在呼吸。
方浩站在東南角,拄杖扶鼎,盯著那層銀光膜。他知道,這陣不能斷,碎片不能落,否則剛才那一通操作全白搭。
他小聲嘀咕:“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可你這陣法也太費爹了。”
墨鴉沒聽見,或者說聽見了也沒理。
遠處,時間生命體們重新聚成半圓,沒再靠近,但波動頻率整齊了許多,像是在無聲鼓掌。
裂縫依舊開著,黑氣還在撞膜,可那股機械般的震動,似乎慢了半拍。
方浩低頭看了眼腳邊的陣圖。炭筆畫的線已經開始發燙,邊緣微微卷起。
他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