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的陽光斜斜地打在迴廊西南角，方浩的影子剛好縮成一小團，貼在腳邊那道裂口旁。他沒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血衣尊者剛剛消失的地方，牆皮還留著一道淺痕，像被刀片削過一樣平整。
他嘴唇微動，無聲數完最後一息。
“簽到。”
心裡話剛落音，掌心一沉，一塊灰白色石塊憑空出現，半透明，表面有水波一樣的紋路緩緩流動，光不刺眼，溫溫的，像曬暖的鵝卵石。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把石頭翻了個面看了看，“這回總算不是啥破銅爛鐵。”
石頭在他手裡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回應。
他抬腳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碎石咔嚓響了一聲。迴廊中央的時間鏈條依舊斷裂著，幾段細鏈懸在空中，像被剪斷的琴絃，隨風輕晃。他舉起石頭，往那斷口方向一遞。
嗡——
石頭猛地亮了一瞬，緊接著，四周飄浮的碎片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魚，紛紛抖動起來，朝主鏈飛去。每一片貼上斷口，就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像是銅鈴碰了下邊。
方浩站穩馬步，左手舉石，右手掐訣，靈力順著經脈往外湧。一開始還好，吐納一圈補得上來，可隨著碎片越聚越多，那股吸力也越來越強，靈力像是倒進沙地的水，剛流出去就沒了影。
他額角開始冒汗，後背的布料慢慢洇出兩片深色。
“有點上頭啊……”他咬牙，順手把青銅鼎從袖子裡抖出來，往地上一墩。鼎身嗡鳴，隱晦地吸起四周靈氣，多少緩了口氣。
時間鏈條一段段接上，空氣中泛起細微波紋，像是熱天裡的路面晃影。眼看只剩最後幾片，主鏈眼看就要閉合，忽然——
“嗡！！！”
一聲尖銳震顫炸在耳邊，方浩手一抖，差點把石頭甩出去。只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深藍碎片，在離主鏈三寸遠的地方死命掙扎，像被無形線扯著往後拖，邊角還噼裡啪啪爆出小火花。
他皺眉，加大靈力輸出，石頭光芒暴漲，硬生生往前拉了半寸。
那碎片不退反衝，猛地一震，竟朝他臉上撞來！他偏頭躲開，碎片擦著耳廓飛過，“啪”地釘進身後石柱，震得碎屑紛飛。
“還挺橫？”他抹了把臉，重新握緊石頭，又試了一次牽引。
這次石頭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訊號不良的燈籠。碎片依舊不動，反而嗡鳴聲越來越急，頻率快得讓人牙根發酸。
“行吧行吧，不強迫症了。”他鬆了勁，從懷裡摸出一張殘破靈符，指尖蘸了點舌尖血，在地上畫了個簡易封印陣。陣眼挖了個小凹槽，他把石頭嵌進去，再一揮手，那深藍碎片被一股力道拽出石柱，啪地扣在石頭表面，動彈不得。
碎片還在震，但幅度小了，像是被卡住的齒輪。
他蹲下身，盯著那點藍光看了幾息，伸手戳了戳。
“藏了啥大秘密，非得跟集體過不去？”
石頭沒反應，只是光弱了些。
他抬頭看了看即將閉合的時間鏈條，又低頭看看被禁錮的碎片，嘆了口氣，從鼎底摸出一粒褐色丹藥塞進嘴裡。藥丸乾澀，嚥下去像吞了顆小石子，但靈力總算穩住了一點。
陽光挪了半寸，照在他肩上。迴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他沒起身，左手仍按在封印陣邊緣，右手搭在青銅鼎沿，眼睛盯著那點不肯歸位的藍光，一眨不眨。
遠處，牆縫裡一隻蜘蛛正慢悠悠地拉絲結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