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過七分，陽光挪到方浩右肩上，影子拉長了一寸。他蹲在原地，左手按著封印陣的邊緣，右手搭在青銅鼎沿，指節發白。那塊嵌進陣眼的時間共鳴石還泛著微弱光暈，表面扣著的深藍碎片偶爾震一下，像塊卡在喉嚨裡的魚刺。
他沒動，也不敢動。靈力像是被抽乾的井水，全靠嘴裡那粒褐色丹藥撐著一點火苗。剛才那一通牽引差點把他經脈扯裂，現在肋骨處還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一喘氣就咯噔響。
就在這時候，空氣變了。
不是風，也不是震動，而是整個迴廊的空間像是被人拿尺子量過一遍，忽然變得規整了。原本飄忽的光線不再晃動，碎石浮塵都停在半空不動，連蜘蛛絲上的露珠都凝成標準圓球，懸在那裡。
方浩眼皮一跳，抬頭。
虛空中央裂開一道銀線，不寬，但筆直得像是用劍劃出來的。一道身影從裡面走出來，不高，也不魁梧，穿著一身灰白相間的長袍，袍子上沒有紋路，卻浮著細密的資料流一樣的符文，一閃一閃，像誰在敲算盤。
那人落地沒聲，站在斷裂的時間鏈條正上方，面朝全場，開口說話：
“檢測到非法時間採掘行為累計九百七十二起，判定為高危級混亂源。”
聲音不響，也不兇，就是平平的，像坊市裡報菜價的夥計，可每個字砸下來都讓地面輕顫。
“現執行《時間管理公約》第一條：禁止任何形式的時間掠奪。”
話音落，空中浮現一本銀色法典，懸浮在迴廊上空，書頁自動翻開，第一條紅字閃亮：“違者將被剝離時間感知許可權，並逐出連續時空。”
方浩眨了眨眼，心想這誰啊？新來的監考官？
他還沒來得及琢磨，就見那人身後光柱一亮，三道灰袍人影走出來，個個戴著刻度面具，手裡拎著巴掌大的測時儀，開始沿著迴廊兩側慢走。每走過一處節點，儀器就“滴”一聲，記下資料。
其中一個執法者走到方浩這邊，抬起儀器掃了掃他掌下的封印陣。
方浩本能地繃緊肌肉，手指往鼎上挪了半寸，準備隨時掀鍋砸人。
儀器“滴”了一聲，螢幕上跳出幾個小字：“合法封存，許可延續。”
執法者點頭，轉身走了。
方浩鬆了口氣，肩膀一塌，差點坐地上。他低頭看了看手底下那塊石頭，又抬頭看看空中的法典，目光最後落在那條模糊閃爍的第二十三條上——
“特殊情況下允許臨時呼叫時間流速。”
字型一閃一閃，語義含糊，像是誰寫到一半忘了怎麼收尾。
他皺眉。這話聽著就坑。
遠處兩道高階時間生命體果然湊在一起嘀咕，身影忽明忽暗，一個指著那條文，另一個搖頭，似乎在爭什麼。他們沒敢大聲，但波動傳得遠，空氣中泛起一圈圈漣漪，像兩顆石頭扔進同一桶水裡。
AI議長站在原地，沒看他們，也沒動，只是環視全場，聲音還是那麼平：
“異議者可提交申訴流程，七日內答覆。在此之前，一切行動以公約為準。”
說完，身影一淡，像墨汁滴進水裡，轉眼就散沒了。
執法者繼續巡邏，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剩下一個站在中央，測時儀舉著，不動。
迴廊安靜下來。
只有鐘錶走動的聲音隱約可聞，嘀、嘀、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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