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耳垂上那粒塵埃還在發燙，像顆卡在皮肉裡的鐵砂。他沒去碰它，只是盯著眼前這片裂開的空間——兩股時間流正互相撕扯，把虛空攪成麻花狀，噼啪作響。
前方十丈處，站著兩個身影。一個通體泛青，皮膚像是被泡發的舊竹簡；另一個渾身金紋流轉，站姿筆直得像根量天尺。兩人中間立著塊浮空石碑，上面刻著“時隙資源帶歸屬協議草案”，字跡已經模糊了三分之一，顯然是被誰用指甲刮過。
調解員站在石碑側面，穿一身灰不溜秋的袍子，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他正試圖說話，可剛張嘴，就被青皮代表一揮手打斷。
“我們存續週期三萬年！”青皮人嗓音沙啞，“每千年才輪得到一次潮汐迴流，你們呢？一萬二千年就來搶！”
金紋人冷笑：“你們慢是你們的事，我們文明講究效率。再說了，上次你們佔著資源帶不走，導致時間淤積，害得三條支線差點塌陷，這筆賬還沒算。”
“你汙衊！”
“我陳述事實！”
兩人同時抬手，掌心湧出扭曲光帶，眼看就要對轟。調解員慌忙舉旗，一面寫著“冷靜”的小黃旗剛展開，就被氣浪掀飛。
方浩往前走了三步。
沒人注意他。他又走兩步，踩碎了一片掉落的時間殘片，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這下有人回頭了。青皮人眯眼：“你是誰？凡軀？怎麼進來的？”
方浩摸了摸耳朵，順勢把那粒塵埃輕輕捏住，然後攤開手掌：“我帶著見證者的印記。”
塵埃在他掌心旋轉起來，起初緩慢，接著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微光螺旋，自行飛起，在空中繞了個圈，分別從青皮人和金紋人的圖騰標記前掠過，各轉三圈，穩穩落回他指尖。
全場安靜。
調解員瞪大眼睛，低聲嘀咕：“這玩意兒……真能啟用雙重認證？”
“少見多怪。”方浩把塵埃往耳垂上一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就是個路過看熱鬧的，但既然信物認我，那我就說兩句公平話。”
青皮人皺眉：“你既非時族，也無流痕，憑什麼主持公道？”
“就憑我沒背景。”方浩聳肩，“我不靠資源帶活命，也不屬於任何時間線。你們打生打死，最後誰贏都得喘口氣，可我？我拍拍屁股就能走人。所以我說的話，最沒立場，也就最公平。”
金紋人冷哼：“那你打算怎麼辦？”
“設個輪值制。”方浩掏出一塊破布，往地上一鋪，又撿了兩塊石頭擺上去，“比如，你們一個三萬年一輪，一個一萬二千年一輪，那就找最小公倍數——六萬年後才重疊一次。中間這段時間，按長短錯峰使用，誰也不礙著誰。”
他用手指在布上畫了幾條線：“你們先用五千年，他們歇著；然後他們用四千年，你們歇著。中間留出緩衝期，清理殘留波動。這樣既不浪費，也不打架。”
調解員湊近看了半天，忽然點頭：“這辦法……行得通。”
青皮人沉默片刻，問：“誰監督執行？”
“我。”方浩指自己鼻子，“反正我現在有信物認證，臨時當個仲裁觀察員不過分吧？再說——”他咧嘴一笑，“我連宗門都沒有，騙你們圖啥？圖你們請我喝一杯陳年時光釀？”
金紋人終於鬆了口：“可以試試。但若有違約……”
“直接通報全體時族，封禁資源許可權百年。”方浩接過話，“附帶公示醜聞，讓你們在所有時間線上社死一圈。怎麼樣，刺激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伸手按在石碑上。光紋浮現，協議生成，空間褶皺緩緩平復。
調解員長舒一口氣，宣佈危機解除。他收起小黃旗，朝方浩點點頭，身影漸漸淡去，消失在一道光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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