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某處地面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一道裂痕蔓延開來,從中浮現出數個符號,排列成環,深嵌於石中。它們不是刻的,也不是畫的,更像是由無數細小的記憶碎片自行拼合而成,泛著微弱的銀光,看著就像誰用舊賬本剪了幾個字,又粘了回去。
方浩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種質感——和“洞察之眼”裡的資料流一模一樣。
“停。”他出聲喝止。
雙生子立刻收力,冰火消散,灰霧緩緩回落。兩人身形搖晃,重新合為一體,變回幼貓模樣,啪嗒一下掉回方浩肩頭,呼哧帶喘:“再撐三息我就真去見閻王了……你知不知道淨化偽靈識比給劍齒虎順毛還累?”
方浩沒理它,幾步上前,蹲在那圈符號前。
他沒伸手碰。
這種東西,一看就知道不能碰。碰了輕則失憶,重則變成只會背《菜經三百卷》的傻子——陸小舟那孩子最近說話總帶著“此乃陽坡肥土,宜種晚熟黃芽”味兒,就是前車之鑑。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空白玉簡,用指甲蘸了點口水,在上面一筆一劃描了起來。
“你幹嘛?”黑焱趴在他耳邊問。
“記下來。”方浩頭也不抬,“這玩意兒不像自然生成的。你看這排列,太規整。而且……”他頓了頓,“它在模仿命運線的執行節奏。”
黑焱湊近看了一眼,忽然耳朵一豎:“等等,第三個符號……我好像在哪見過。”
“哪?”
“不記得了。”它甩甩頭,“可能是在夢裡,也可能是在上輩子。反正不是好地方,看到它的人都瘋了。”
方浩停下筆,看了它一眼:“你上輩子不是大妖嗎?怎麼還做人類的夢?”
“渡劫失敗的人設懂不懂?”黑焱翻了個身,四腳朝天,“魂都碎成渣了,夢裡能演八百種人生。”
方浩沒接這話,繼續默寫。最後一筆落下,玉簡微微發燙,表面浮起一層淡光,像是在自我校驗內容完整性。
他收好玉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身後,那圈符號無聲崩解,化作點點銀光,融入灰霧,消失不見。
整個東南區域的空氣明顯清爽了許多。漂浮的靈魂生命體軌跡變得清晰,不再遲滯或打結,有些甚至開始自發流轉,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路徑緩緩前行。
“清完了?”黑焱懶洋洋問。
“清了表層。”方浩望著遠處,“但種下這些東西的人,還沒露頭。”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剛才記錄時,有一瞬,他感覺那符號像是活的,在玉簡上輕輕跳了一下,像脈搏。
他沒說。
肩上的貓已經縮成一團黑煙,睡得打呼嚕。
方浩站著沒動,目光落在剛才符號浮現的位置。
地上空無一物,可他知道,有些痕跡,肉眼看不著,也掃不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