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從學堂後窗翻出來的時候,鞋底蹭斷了一根枯枝。他沒回頭,耳朵卻豎著聽屋裡的動靜——那幫新生意識體還在齊刷刷念“我願割捨”,聲調平得像被尺子量過。他摸了摸袖中銅殼羅盤,指標已經不動了,但掌心還殘留一點麻,像是被靜電咬了一口。
他貼著荒坡往下走,腳踩碎石簌簌滾落。百丈外才敢停下,背靠一塊風化巖,喘了半口氣。
每天這時候,該簽到了。
他閉眼,心裡默唸:“簽到。”
往常系統迴音乾脆利落,這次卻遲了兩秒。耳邊響起的機械音帶著點卡頓,像老舊留聲機轉軸生鏽:“叮……檢測到宿主位置異常,執行例行簽到……獎勵發放:未完成的契約石。”
話音落下,掌心一沉。
他低頭一看,石頭直接出現在手裡,不是以往那種虛光凝聚再成型的老套路。這玩意兒雞蛋大小,灰撲撲的表面佈滿裂紋,像曬乾的河床,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半成品。最怪的是,它不涼也不熱,握久了反而有點發燙,彷彿裡頭藏著個小火爐。
方浩皺眉,正要收進符袋,腰間權杖卻不小心蹭到了石頭一角。
“嗡——”
一聲悶震順著杖身傳上來,虎口發麻。
緊接著,系統警報炸響:“警告!檢測到跨維度因果乾擾!來源不明!能量層級超出預設閾值!重複,跨維度因果乾擾!”
聲音比剛才更破,斷斷續續,像訊號不良的廣播。
方浩手一抖,差點把石頭甩出去。他趕緊用胳膊夾住,另一隻手死死攥緊權杖,左右張望。四周只有風颳過碎石的聲音,沒人靠近。
可就在他低頭那一瞬,石頭表面裂紋裡突然泛起微光。
一道模糊影像緩緩升起,浮在空中,約莫三尺見方,像是誰拿投影儀打在了空氣上。
畫面晃得厲害,看不真切。只能辨出一片破碎山河,天色暗紅,雲層倒卷。遠處有座巨碑斜插大地,碑文殘缺,隱約是個“誓”字。無數人影在廢墟間衝殺,刀光劍影混著血霧,打得地動山搖。有些身影穿著鎧甲,有些披著白袍,還有幾個背生骨翅,分明是妖族打扮,卻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衝鋒。
方浩瞳孔一縮。
鏡頭猛地拉近,定格在一杆倒地的旗幟上。
旗面撕裂大半,只剩一角完好。那紋路……七分眼熟。玄天宗的圖騰是三道環形雷紋繞著一柄短劍,而這殘旗上的圖案,竟是雷紋被鎖鏈纏住,短劍斷裂,斷口處滴著黑血。
他喉嚨發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影像忽然閃爍幾下,像是訊號撐不住了。最後定格的畫面裡,那杆斷旗微微顫動,旗杆底部,似乎刻著一行小字。他眯眼看去,還沒來得及辨認,光幕“啪”地熄滅。
石頭恢復原狀,靜靜躺在他手裡,表面裂紋不再發光,但溫度更高了,燙得掌心發紅。
系統沒了聲。
他等了十息,又在心裡喊了三遍“簽到”,都沒回應。
方浩低頭看了眼青銅鼎殘片——那是他從初代簽到塔上掰下來的邊角料,平時當護身符揣著。此刻鼎片正輕輕震動,頻率和石頭髮熱的節奏一致,像是在共鳴。
他二話不說,扯下胸前符袋,把契約石塞進去,再用鼎片壓住袋口。熱感立刻弱了幾分,雖然還在燙,但至少不燒手了。
權杖橫握在前,他慢慢起身,目光掃過誓約學堂的方向。屋頂還冒著淡淡青煙,窗戶紙透出均勻燭光,裡頭的誦唸聲沒停,一個調子到底。
他轉身就走,腳步放輕,每一步都挑著軟土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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