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握著那截帶裂紋的權杖，指腹在黑線邊緣蹭了兩下，涼得像摸了塊剛從井裡撈上來的鐵片。他沒急著走，反而蹲下來，盯著趴在石臺邊打盹的貔貅。
這畜生通體金毛，尾巴捲成個圈兒搭在鼻尖上，睡相像個被孃親哄過才肯閉眼的小娃。可就在剛才，權杖裂縫滲出的那股黑氣，分明是順著它呼氣的節奏，一縷一縷往鼻孔裡鑽，最後沉進肚子裡沒了聲息。
“還挺能吃。”方浩嘀咕一句，把手裡的權杖輕輕插進旁邊土縫，權當柺杖靠著，“別人家靈獸吞靈晶都得嚼吧嚼吧，你倒好，連包裝都不拆就往胃裡塞。”
貔貅耳朵抖了抖，沒睜眼，肚子卻咕嚕響了一聲，像是回應。
方浩眯起眼，神識悄然探出，順著那股黑氣的流向追進去。這一看，有點意思——貔貅的胃袋不像普通妖獸那樣只是個消化爐子，倒像個不停旋轉的小磨盤，黑氣進去後被碾成細絲，再一圈圈纏上某種看不見的軸心，最後變成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經絡散到四肢。
他順手從地上撿了片枯葉，往空中一拋。葉子本該落地，結果飄到貔貅頭頂三尺時，忽然慢了下來，邊緣還泛起一點青芽。
“哦？”方浩眉毛一挑，“排出的東西還能催熟？”
他站起身，從袖兜裡摸出一塊碎玉——這是早年簽到得來的一次性道具，專用來引動紊亂因果流，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他捏訣一催，玉片發燙，頓時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幾根草莖開始倒著長，石頭也浮起來轉圈。
“來，嘗一口。”他說著，隔空一引，把這股亂流導向貔貅鼻尖。
貔貅打了個噴嚏，猛地吸氣，那股歪七扭八的能量就這麼給抽進了肚子。過了兩息，它打了個嗝，一團金霧從嘴裡噴出來，灑在百步開外的一片荒地上。
那邊原本乾裂的泥土，瞬間裂開細縫，嫩草頂破地皮冒了出來，連歪脖子的老樹都挺直了幾分。
“嘿。”方浩樂了，“還真能洗髒水。”
他又試了兩次，一次輕一次重。發現輸入太猛，貔貅就撐得直翻白眼，第三次差點吐出個小旋風，把半空飛過的鳥都帶得倒退三丈；但要是緩緩地喂，它就能穩穩消化，輸出的氣流甚至能讓枯木逢春、裂石自合。
“原來不是過濾器，是調節閥。”方浩掏出玉簡，神識一掃，記下幾組資料，“低頻穩，高頻炸，跟燒火一個道理——火小了不熱鍋，火大了糊底。”
他抬手摸了摸貔貅腦袋：“行啊你，別人都養靈獸當打手，我撿了個當淨化池使。”
貔貅睜開一隻眼，眼神懶洋洋的，彷彿在說：少廢話，給錢。
“知道你要什麼。”方浩從懷裡掏出一把靈晶，丟進它嘴邊，“一天三頓小灶，管夠。”
貔貅低頭啃晶石，胃囊微微鼓動，像個正在工作的老磨坊。
方浩盤腿坐下，閉眼推演。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路線圖——前方山谷有三處因果斷層，一處懸浮橋，兩片記憶迴流區，按原計劃得繞半天，還得防著突然冒出來的倒放畫面把自己腦子攪亂。
但現在有了這頭貔貅……
他睜眼，看向遠處霧氣籠罩的谷口，低聲說：“要不咱們換個走法？定點放你，短時開閘，先把最亂的那一段壓平了再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順手把插在地裡的權杖拔出來。那道黑紋還在，不過不再蔓延了。
“暫時用不上你了。”他把權杖塞回袖子，“現在有更靠譜的胃袋。”
他牽起拴在貔貅脖子上的粗繩，繩頭是他用舊劍穗編的，打了個死結，不怕掙脫。
“走啦。”他說，“下一站，測試新功能。”
貔貅嚥下最後一塊靈晶，慢悠悠起身，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說：開工可以，待會得加餐。
一人一獸沿著山道往前，地面逐漸由碎石轉為青灰巖板，縫隙裡鑽出些反向生長的藤蔓，正一圈圈縮回土裡。
方浩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貔貅的肚子，確認那團能量漩渦還在正常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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