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沙塵，擦過靈獸谷口那塊歪斜的石碑，上面“閒人免進”四個字被磨得只剩一道劃痕。方浩抬腳踩上去，鞋底蹭了蹭石頭，像是試個秤砣穩不穩。
他剛站定，谷里就傳來一聲悶響——不是吼叫，也不是爆炸，倒像是誰往銅鍋裡扔了個鐵球，滾了幾圈才停下。
“動靜又來了。”他摸了摸懷裡那半塊迴響殘片，溫度比剛才低了三成，頻率卻還在跳。這玩意兒跟貔貅打嗝似的，一震一震地往外冒金光。
他順著小徑往下走，兩旁草木長得怪，葉子朝一個方向歪，連藤蔓都繞著樹幹順時針纏。地面踩著軟，像鋪了層沒曬乾的豆皮。走到半路，一片枯葉飄下來，飛到一半突然掉頭往上，貼在樹枝底下不動了。
方浩停下，掏出隨身玉簡掃了一眼。靈識波形圖上，亂流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全往谷底聚，終點清晰得很——就在貔貅趴著那塊暖石正下方。
“還真是你家胃在幹活。”他嘀咕一句，加快腳步。
到了谷底，貔貅蜷在石臺上，毛色偏灰，不像平時油亮。它耳朵耷拉著，眼皮半合，肚皮一起一伏，節奏慢得像老牛拉磨。可每吸一口氣，空氣中那些扭曲的光影就往它嘴邊收；呼氣時，一團金霧噴出來，撞上附近的石頭，“啪”一下把空間裂紋給糊住了。
方浩蹲下，把手掌貼在它肚皮上。熱乎，但有點虛火外溢的意思。他運起靈力探進去，發現裡面像個不停旋轉的磨盤，所有雜亂能量都被碾成細粉，再壓成一圈圈金環堆在胃壁四周。
“好傢伙，這不是消化食物，是拿命在調頻啊。”他收回手，眉頭擰成個疙瘩。
為了驗證想法，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剛簽到得來的廢符——看著是張驅蚊咒，實則藏著一絲異界雷弧。他輕輕往空中一拋，雷弧立刻炸開，攪得四周靈氣翻騰。
幾乎同時，貔貅胃袋猛地一縮，金光暴漲，瞬間吞掉了那道亂流。可它身子也跟著抖了三抖，嘴角溢位一點銀絲，落地化作一小灘水銀狀的東西，滋滋冒著泡。
方浩趕緊收了符力，輕拍它腦袋：“行了行了，別硬撐，我知道你厲害。”
貔貅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尾巴懶洋洋甩了甩，意思是：**下次別試了，我剛吃完三屜包子，消化不良。**
方浩咧嘴一笑，掏出玉簡開始記錄資料。過去半個時辰裡，胃袋共吸收七次異常波動，平均每次轉化耗時十二息，延遲越來越長。最後一次甚至出現了半秒空白期，期間外界因果流短暫失控，導致旁邊一棵樹先開花後結果再落葉，活生生演了一遍四季輪迴。
“照這趨勢，再來兩次高強度衝擊，你就得躺平。”他低聲說，“你現在不是招財獸，是終焉的穩壓器。”
他站起身，繞著石臺走了三圈，忽然伸手按住貔貅肚皮右側，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裂紋狀光痕，像瓷器上的冰裂釉，閃了一下就沒了。
“超負荷了。”他收回手，指尖發麻，“天生親和元氣，不代表能扛住整個世界的因果淤積。你這胃袋再強，也是血肉長的，又不是系統出品。”
話音剛落，他心裡默默補了句：**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可這回……真得靠自己找解法了。**
貔貅打了個嗝，噴出一朵金蓮，在空中轉了半圈，自動嵌進巖壁裂縫裡，把一處空間褶皺給補上了。它隨後翻了個身，背對著方浩，尾巴蓋住鼻子，明顯不想再被打擾。
方浩沒再動手測試。他取出一小團溫養經脈的靈霧，順著貔貅脊柱緩緩推入，幫它梳理內息。動作輕，像刷鍋前先泡一會兒油垢。
等靈霧散盡，貔貅毛色恢復了些光澤，呼吸也勻了。方浩拍拍手，退到石階邊上。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暖石上的身影安靜躺著，肚皮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讓空氣中的紊亂因子安靜一分。他知道，這東西現在不能動，一動，整個終焉的能量平衡就得重新洗牌。
他轉身邁步上山，腳步沉穩。風吹起他衣角，露出腰間青銅鼎的一角。他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右手習慣性摸了摸刀鞘——那裡面插著的不是刀，是他用龍魂隕鐵敲出來的菜刀。
山路拐彎前，他停下，自言自語了一句：“典籍閣的《神獸生理志》該翻翻了。還有煉器坊那邊，誰說鼎爐不能改造成外掛胃袋？”
說完，他抬腳繼續走，身影消失在石階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