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的味道變了。
前一刻還帶著清甜的菜香，下一刻卻鑽出一股子鐵鏽混著燒焦符紙的味兒，嗆得人鼻根發酸。方浩站在生態星邊緣的主節點平臺上，掌心那道舊傷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誰用細針紮了進去。
他沒動，只是把插在地上的菜刀往左挪了半寸。
三丈外，楚輕狂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塊裂開的陣盤，嘴裡唸叨：“這不科學啊，我昨兒算的吉時明明是酉時三刻，怎麼剛佈陣就炸了？”他抬頭看了眼天，又低頭敲了敲陣盤，“難道是今天不宜淨化？”
“不是時辰問題。”方浩終於開口，聲音壓得低，“是有人趁我們搞積分制的時候，偷偷往虛空裡塞了點垃圾。”
楚輕狂一愣：“垃圾？”
“程式。”方浩抬起手，指尖劃過空氣，一道極淡的黑絲從虛空中被勾了出來，像是一根沾了油的蜘蛛網，在光下泛著噁心的光澤。“你看，纏在空間節點上，跟寄生藤似的。它不動聲色地吸靈氣，改流向，還能干擾意識傳遞——剛才那個申請靜息石板的老石頭精，其實根本沒哭，是他腦子裡被人灌了段‘感動自己’的幻覺。”
楚輕狂皺眉：“所以陸小舟榜單上突然冒出來的‘主動讓洞加分項’，其實是這玩意兒偽造的？”
“差不多。”方浩冷笑，“裝好人呢。這種程式不能硬拆，一碰就爆，連鎖反應能炸穿三層靈網。你得把它當祖宗供著，輕輕摘。”
楚輕狂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你叫我來幹嘛？我又不是程式設計師。”
“你是劍修。”方浩指向那根黑絲，“它再厲害也是資料流，有規律就有破綻。你拿劍意當防毒軟體，掃一遍不就知道它怕啥？”
楚輕狂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敢想。”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解下了背後的長劍。劍身通體銀白，刃口泛著冷光，一看就是天天保養的好習慣。他閉眼掐訣，嘴裡開始嘟囔《雙修陣法圖解》裡的逆推口訣，聽得方浩直想拿菜刀敲他腦袋。
“你念經呢？”
“這是演算法！”楚輕狂瞪眼，“你不懂別亂說！”
隨著最後一句咒文落下，劍尖輕輕一點地面，一圈銀色漣漪蕩了出去。所過之處，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平臺的暗網。
“九轉清心劍陣，啟動。”楚輕狂低聲喝道，劍鋒一挑，七道劍氣呈螺旋狀升空，隨即在高處交匯，凝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光輪。
“現在它就是個大型防毒儀了。”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高頻震盪，專治各種隱藏病毒，連我媽醃的鹹菜生黴都能震下來。”
方浩沒理他，只盯著那光輪緩緩下沉。銀光觸及黑絲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輕響，像是熱水潑在冰面上。黑絲劇烈扭動，試圖逃逸，卻被劍陣鎖定，一根根剝離、斷裂，最終化作飛灰消散。
“清了？”楚輕狂問。
“還沒。”方浩眯眼，“最深那層還在，貼著地脈走，偽裝成靈氣流動的節奏——老陰比了。”
楚輕狂咬牙，雙手結印，本命劍嗡鳴震顫，劍陣光輪驟然加速，頻率提升三成。這一次，地下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哀鳴，彷彿某種東西被生生剜去。
片刻後，最後一縷黑絲崩解。
平臺恢復清明，連空氣都輕了幾分。
“搞定。”楚輕狂收劍入鞘，擦了擦額頭的汗，“下次再有這活，記得提前請我吃頓燒烤。這種級別的淨化，至少得五斤帶筋膜的蛟龍腩。”
方浩剛要答話，忽然抬手一攔。
青銅鼎在他背後無聲升起，懸於頭頂，表面泛起一層薄霧般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