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剛敲完第三遍密頻,灰白虛空裡那枚符文輕輕一閃,像是回應了個暗號。他還沒來得及咧嘴笑出聲,整個人就感覺肚臍眼一緊,像被誰拎著腰帶從井裡拽了上來,眼前一黑,再一亮,已經站在了玄天宗後山祭壇上。
腳底板踩著的不是虛無,是冷冰冰的青石磚,鼻尖飄過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野韭菜味——這味道他熟,貔貅前兩天偷吃了供桌上的素包子,打嗝都帶著蔥花氣息。
他低頭一看,自己還貼著青銅鼎,手裡的永恆權杖裂紋更明顯了,像塊快碎的黑玻璃。可沒等他琢磨這破杖子還能不能當柺棍使,耳邊“轟”地一聲炸開雜音,像是三百個村長在趕集時同時喊話。
“撐不住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喊,“記憶晶體要爆了!”
方浩抬頭,看見靈樞族長站在貔貅面前,雙手捧著一塊拳頭大的晶石,通體泛金,表面爬滿細密紋路,正噼啪作響。貔貅趴在地上,肚子鼓得像揣了口大缸,嘴巴閉得死緊,尾巴尖微微發抖。
“你這哪是存記憶,”方浩嘟囔,“這是往胃袋裡塞炸彈。”
話音未落,那晶體“咔”地裂開一道縫,一道金光猛地竄出,擦著方浩耳朵飛過去,“咚”地釘進身後石碑,把“禁止亂扔靈果”幾個字照得透亮。
“收不住了!”靈樞族長臉色發白,手一鬆,晶體“噹啷”掉地,瞬間炸成無數光點,像過年放的煙花,四散噴射。
貔貅嗷了一聲,整個身子彈起來半尺高,肚皮劇烈起伏,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它胃裡開運動會。
方浩反應極快,一把掏出隨身帶的“永恆容器”——其實是個看著像夜壺的青銅小罐,據說是某次簽到送的“疑似上古聖物”,一直被他拿來裝辣醬。
他衝上去,把罐子往貔貅胃部一貼,嘴裡唸叨:“系統出品,絕不坑爹,這次可別翻車。”
罐子一碰貔貅肚皮,立刻嗡嗡震動,像是吸塵器開到了最大檔。那些亂飛的記憶光點像是聞見腥的貓,爭先恐後往罐子裡鑽。
可剛吸了不到三秒,方浩腦袋“嗡”地一沉,像是被人拿鐵錘砸進了十輩子都沒見過的畫面:
九天之上,群星如雨般墜落,每一顆都刻著宗門名號;大地崩裂,無數修士跪地嘶吼,卻發不出聲音;最後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界碑從天而降,上面四個大字——**禁止覺醒**。
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是靠鼎撐住才沒倒。
“好傢伙……”他喘著氣,“原來不是文明衰敗,是被人掐著脖子滅的?怕咱們集體開竅?”
貔貅這邊也沒閒著,雖然還在打嗝,但胃袋突然開始發光,內壁浮現出一圈圈古老銘文,像是自帶燒錄功能。那些沒被吸走的記憶殘流被銘文一卷,自動排成行,變成一段段立體影像,在空中緩緩旋轉。
一幅橫跨天地的全息圖徐徐展開:倒塌的城池、自毀的陣法、失語的百姓……最後定格在那塊界碑上,四個大字緩緩轉動,壓得人喘不過氣。
方浩盯著那畫面,忽然笑了:“怕我們覺醒?那我現在醒一半,算不算違規?”
他抬手收回永恆容器,罐子已經不震了,表面多了一道細紋,像是記滿了筆記的課本。
貔貅打了個長長的飽嗝,吐出一小團金霧,然後腦袋一歪,呼嚕呼嚕睡了過去,肚皮一起一伏,像個大型毛絨抱枕。
靈樞族長癱坐在地,臉色蒼白,記憶晶體徹底碎成粉末,散落在青石板上,被夜風吹得沒了影兒。幾名族人匆匆趕來,把他抬走時,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方浩站直身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抬頭望著那幅仍在緩緩轉動的歷史全息圖,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原來他們怕的不是力量,”他低聲說,“是腦子。”
他把永恆容器塞回懷裡,順手摸了摸貔貅的腦袋,又看了眼遠處隱約可見的聖殿輪廓。
腳步一轉,朝山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