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方巾的中年男子站起來,袖子一甩:“既然能看見未來,還爭什麼?我們該立刻按照最優路徑調整資源分配!現在就停掉所有非核心專案!”
“哦?”方浩歪頭,“你覺得哪條是‘最優’?”
“當然是第一條!”他指那繁榮崩塌的景象,“至少輝煌過十三年!總比窩囊一百年強!”
另一個女學者立刻反駁:“可我們不知道能不能避開那個雨天!萬一那雨是註定的呢?”
“那就別修煉了,回家種田吧。”有人冷笑。
“種田怎麼了?”方浩突然插話,“陸小舟種的白菜都能噴暈金丹,你行嗎?”
全場一靜。
他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聽著,這玩意兒不是算命銅板,扔出去看正反面。它只是把現有的趨勢放大給你們看。就像我知道吃韭菜盒子順氣,但我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人往餡裡放毒蘑菇。”
他頓了頓:“所以別想著押寶一條路。我們要做的是——留退路。”
“我提議設立彈性規劃機制。”他豎起一根手指,“主方向不變,但準備三條備用路線。發現不對勁,立馬切換。再成立快速響應小組,專盯那些沒被預測覆蓋的角落。”
“比如?”有人問。
“比如誰突然不吃早飯了,比如哪塊地裡的草長得太快,比如某個弟子連續三天夢到自己長角。”他咧嘴一笑,“這些細節,進化之眼未必看得清,但我們得看得見。”
爭論慢慢平息。
有人開始記錄,有人調取舊資料重新比對。那個漂流圖書館管理者默默走到鼎旁,開啟一冊新編錄名簿,標題寫著《異常行為觀察日誌》。
方浩看著他們忙活,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簡,上面還殘留著剛才簽到時的餘溫。他想起上一輪收集的三十七例成功案例,每一份都帶著點菸火氣——有人破境是因為聽見孩子喊爹,有人是因為終於還清了靈石債。
“資料是冷的,人是熱的。”他低聲說。
沒人聽見。
會議結束前,未來規劃師們達成共識:採用“動態調優”模式,每月更新預測模型,根據現實反饋隨時修正策略。不再迷信單一路徑,也不徹底否定預知價值。
方浩聽完總結,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記錄玉簡,轉身往門口走。
陽光移到門檻邊,一半照在地上,一半落在他鞋尖。
他腳步沒停,嘴裡說著:“預見不是終點,是起點。我們不是命運的抄寫員,是可能性的編輯者。”
門在他身後關上,沒發出太大聲響。
大廳裡,進化之眼仍在緩緩旋轉,投下的光影微微晃動,像在等待下一次波動。
方浩走在石階上,玉簡貼著袖子,隨著步伐輕輕磕碰手臂。
他抬頭看了看天。
雲不多,風也不急。
“該去看看那些沒被錄入的角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