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外的青磚地上,那道被劍齒虎爪子刨出的抓痕還沒來得及清理,灰撲撲的粉末正隨著晨風一點點飄散。方浩站在原地,手還按在青銅鼎上,指尖沾著從鼎沿蹭下來的陳年積灰。他沒動,也沒下令押走成員E——那傢伙眼下正被兩隻壯碩弟子架著,脖子歪成一個怪異角度,眼球泛紅,嘴裡咯咯作響,像臺卡了齒輪的老水車。
貔貅蹲在幾步開外的石臺邊,尾巴卷著半塊殘破文書,正往嘴裡塞。這是它的老活兒,宗門裡沒人用的廢紙、寫禿的符筆、燒糊的陣圖,全歸它消化。吞進去,煉一煉,吐出點清亮靈液,注入歸檔池,供治理體系迴圈使用。平日裡這活兒幹得穩當,連打嗝都帶著股文墨香。
可今天它剛嚥下最後一片紙屑,肚子突然“咕”地一聲悶響,不是餓,是像鍋裡煮沸了漿糊,咕嘟咕嘟往上頂。
方浩耳朵一動,眼皮抬了抬。
貔貅四條短腿猛地一蹬,整個身子弓起來,胃袋鼓了三下,像有人在裡頭敲鼓。緊接著,“噗”一聲,一口黏液噴了出來。
顏色不對。
本該是乳白透亮的治理靈液,此刻竟泛著暗紅,質地稠得像凝固的豬血,落地時“啪嗒”一聲,砸在青玉案角,立馬“滋啦”冒起黑煙。案角肉眼可見地發黑、軟化,邊緣開始滴答淌下蠟油似的液體。
“收!”方浩手腕一抖,隔空畫了個圈,一道透明結界“啪”地罩下,把那灘血色黏液圍在中間,連氣味都封得嚴嚴實實。
陸小舟提著他的竹編工具箱小跑過來,箱子上還貼著張泛黃標籤,寫著“菜經專用”。他蹲在歸檔池邊,掏出一根銅管對著黏液照了照,又颳了點樣本放進嘴裡咂摸兩下,眉頭擰成了麻花。
“分子結構沒變,還是治理液的老底子。”他一邊說一邊翻開隨身帶的《菜經三百卷》第187頁,“但能量頻率偏了七度,像是被人拿大喇叭對著耳朵吼了一宿,魂都歪了。”
話音未落,那灘被封住的黏液突然“啵”地裂開一條縫,滲進歸檔池底的縫隙裡。
池底埋著一圈細密根鬚,是陸小舟前些日子種的“共鳴交流植”,專用來自動分揀文書、歸類存檔。平時溫順得很,連風吹都懶得晃一下。
可這一沾上血色黏液,根鬚瞬間暴起!
“我靠!”陸小舟往後一仰,差點坐進池子裡。
那些根鬚像吸飽了春雨的藤蛇,蹭蹭往外躥,破土而出,越長越粗,表皮泛出詭異紫光,藤蔓亂舞,抽得空氣啪啪響。一根直接甩向最近的雜役弟子,那人嚇得抱頭鼠竄,藤蔓“咚”地扎進牆裡,留下個碗口大的洞。
另一根直奔新生文明代表A。
這位使者一直站在角落,銀灰色長袍裹得嚴實,臉上罩著半透明面紗,只露出一雙淡金色的眼睛。他反應不慢,護體靈光“嗡”地亮起,一層水波狀光膜浮現在身外。
可藤蔓纏上來的一瞬,光膜忽然扭曲,裡頭浮現出細密血紋——蛛網般蔓延,流轉路線極其規律,分明是某種功法執行軌跡。
方浩瞳孔一縮。
這路子他熟,三年前緝拿魔道細作,在搜魂針上見過類似的紋路。當時檔案編號是“血河倒懸訣·基礎篇”,簽發人:血衣尊者。
他沒吭聲,只把青銅鼎往地上輕輕一磕。
“鐺——”
一聲低鳴擴散開來,震波掃過全場。瘋長的藤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抽搐兩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陸小舟,斷根。”方浩說。
“早來了!”陸小舟已經抄起一把鏽跡斑斑的園藝剪,咔嚓一下夾住主根,用力一絞。藤蔓劇烈扭動,最後“噗”地噴出一股綠漿,癱軟下去。
方浩走上前,蹲在那灘血色黏液旁,青銅鼎口對準殘跡,默唸:“收。”
鼎身微顫,黏液如遇磁石,嗖地鑽進鼎腹,被封進內壁夾層。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連一絲腥氣都沒漏出來。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指尖忽然觸到鼎內一處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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