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演法臺側，袖口還沾著前一刻落下的餅渣，他沒去撣，只微微偏頭朝陸小舟點了下下巴。這動作輕得幾乎沒人注意到，但陸小舟立刻站起身，懷裡抱著個用粗布裹著的橢圓塊莖，快步走到陣盤中央。
地面刻著的演示陣紋亮起微光，像是被晨露打溼的蛛網。他小心翼翼把那塊土疙瘩放上去，指尖一彈，一道靈力鑽進裂縫。嗡的一聲，塊莖顫了三顫，像鍋裡炸開花的土豆角，騰地冒出一團黃濛濛的光霧。
霧散後，站著個小人兒，腦袋圓溜溜，臉上兩粒黑豆當眼睛，頭頂頂著片蔫了吧唧的菜葉子，咧嘴一笑，露出牙縫能卡住蚊子腿的豁口。
“各位父老鄉親——啊不是，各位文明代表！”土豆精清了清嗓子，聲音脆得像掐斷一根嫩蔥，“歡迎來到‘靈壤互聯工程’第一課！我是你們的引導員，小土。”
新生文明三強原本還繃著臉，聽見這開場白，齊刷刷愣了一下。坐在左邊的那個代表差點把玉簡捏出裂紋，右邊那位直接笑出了鼻音。
“別看我長得樸素，咱講的道理可不糙。”小土蹦躂兩下，腳底在陣圖上一點，地面投影嘩地鋪開一片菜園子：大白菜蹲中間，蘿蔔站兩邊，幾串土豆埋土裡冒尖兒，連藤蔓都標著箭頭。
“你們的資料中樞，就相當於這棵大白菜。”他指了指最肥的那顆，“每天吭哧吭哧算東西，累得葉子發黃。這時候就得靠我們土豆兄弟當快取中轉站——吃得多拉得少，存得住，傳得快！”
有人低頭記筆記，筆尖頓了頓，又添一句：“比喻生動，建議推廣至啟蒙教材。”
小土越說越來勁，繞著投影來回跳：“第三級中繼站建在裂空帶邊緣，環境惡劣是惡劣了點，可勝在便宜！不用靈石打地基，拿碎石堆一堆就行。吞吐效率嘛……”他挺起胸脯，正要報數，突然卡住。
嘴巴張著，像被誰從背後捂住了喉嚨。眼珠不動了，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剛才那股活氣被人抽走了。
“呃……”他喉嚨裡擠出半聲，又重複一遍，“呃……”
全場安靜。
三強代表面面相覷。剛才笑出聲的那位趕緊閉嘴，手悄悄把玉簡往懷裡收了收。另一個盯著投影，發現土豆精腳下的陣紋開始輕微抖動，像是訊號不良的老電視。
陸小舟蹲在陣盤邊，手指懸在塊莖上方，想碰又不敢碰。他額頭沁出汗珠，嘀咕：“該不會是昨天澆水澆多了？”
時間像是被黏住的糖漿，一寸寸往下墜。
小土的身體晃了晃，忽然抬手拍自己腦門：“九萬……九萬三千……九萬三千啥來著？”他眼神發直，嘴裡唸叨，“靈紋/息……對，單位沒錯……可係數呢？補償係數去哪兒了？”
沒人接話。
他站在那兒，像個忘了臺詞的說書人，連笑容都凝固成尷尬的面具。
方浩依舊立在臺側，雙臂垂袖，目光掃過三位代表的臉。他們沒說話，可眉心都皺出一道細紋，像是等著聽下一句卻發現戲臺空了。
他輕輕咳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但在靜下來的場子裡，像往油鍋裡滴了滴水。
所有人的視線都偏了過來。
方浩看著那具僵住的小身影，語氣平平地開口：“資料段落，是不是卡在‘吞吐補償係數’那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