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械的鐵腳剛在荒原上踩出第三道印子,方浩後脖頸的汗毛就豎了起來。那感覺不像風吹,倒像是有人拿冰筷子在脊椎縫裡輕輕颳了一下。
他沒動,只把搭在晶板上的手往回收了半寸,掌心蹭過青銅鼎的耳沿——這動作他自己都沒察覺,純屬這些年被天雷劈、被妖獸追、被拍賣行老掌櫃當眾揭穿“你這破鍋是贗品”練出來的本能反應。
地面震了。
不是地震,是陣眼先響的。三聲輕叩,脆得像石子落進空井,緊接著一道黑影從側方石臺躍下,布鞋底沾著灰,在陣樞刻紋上穩穩一踩。
墨鴉到了。
他手指劃地,速度快得帶出殘影,嘴裡還唸叨:“左邊那個坑記得填,上次漏了半寸,靈流走岔道,炸了三筐蘿蔔。”話音落,三道指痕齊齊亮起,漆黑光幕自地底翻湧而起,眨眼間罩住整個新開拓區。
轟!
一股力撞上來,不是聲音,是空氣突然變稠,連遠處工械的轟鳴都卡了一拍。防護罩表面炸開一圈琉璃色輝光,像是誰往油鍋裡潑了盆水,噼啪作響。
方浩眯眼盯著虛空某點,那兒什麼都沒有,可他看見了——氣流扭曲成個歪鼻子臉,一閃即逝。
“打偏了?”他問。
墨鴉搖頭,指尖懸在陣圖上方不動:“壓速慢了零點三息,它試探呢。”
高臺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新生文明代表A猛地站起來,玉板脫手砸地,好在落地前一把撈住,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投影屏,嘴張了又合,最後憋出一句:“這防護罩太厲害了!”
資料不會騙人:能量吸收率98.6%,衝擊偏轉角度精準匯入地下岩層,連餘波都沒震松一塊磚。
他轉身想喊同伴,通訊陣列卻只發出滋啦雜音。螢幕邊緣閃過一行亂碼,轉瞬消失。他皺眉,低聲嘀咕:“不是自然干擾……是有東西在調頻。”
方浩聽見了,沒應聲,只把青銅鼎往身前挪了寸許。鼎沒開蓋,但內裡有點動靜,像是誰在敲碗催飯——系統沒觸發簽到,但這動靜他知道,是萬界簽到塔本體在感應外界波動。
墨鴉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按向空中,像在摸一面看不見的牆。“來了。”他說,“不是一波,是圈。”
方浩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防護罩外,虛空中浮現出幾道淡金色符文軌跡,呈環形分佈,間距一致,繞著拓展境緩緩旋轉,活像一群蹲在鍋邊等掀蓋的叫花子。
“不打正面了?”方浩咧嘴,“還挺會學。”
“剛才那一擊是探路。”墨鴉收回手,盤腿坐下,指尖仍貼著陣樞,“下一回,專挑淨化層最薄的地方鑽。”
工械隊伍已全部停駐,鐵臂垂下,引擎低鳴。遠處第一臺耕犁陷在翻開的黑土裡,犁頭冒著細煙,沒人去管。
方浩站在陣眼中央,左手扶鼎,右手插進袖口摳了摳癢——那是他每次想事情時的小毛病,小時候在菜市場賣豆腐乾養成的,改不掉。他看著那幾道游移的符文,忽然笑了一聲:“你說他們要是知道這陣圖是我拿簽到抽中的‘廢品級殘卷’糊的,會不會當場氣哭?”
墨鴉沒接話,只輕輕敲了下陣眼,三聲清響,穩得跟鐘擺似的。
高臺上的代表A終於重啟了加密頻道,手指在玉板上劃拉兩下,正要彙報,忽然頓住。他盯著新增的一條頻譜曲線,眉頭越擰越緊。
那波動……不像攻擊。
倒像是在測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