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還搭在青銅鼎上，指尖的餘溫還沒散。剛才那陣地脈跳動像是誰在外頭敲鐘，現在鐘聲停了，風也歇了，連西南方向那個藍點都不再閃，安安分分地懸在融合之眼中央，像顆熟透不敢摘的果子。
他沒急著去碰它。
反而轉過身，衝高臺下招了招手：“可以開始了。”
話音落地，展示廳的光就暗了下來。不是全黑，是那種適合看投影的暗，牆上浮起一圈圈淡金色的符紋，像是鍋底被火燎過又擦了三遍的模樣，不亮堂但耐看。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九芒星陣圖前，手裡捏著一塊雙源晶核，指節微微發白，但站得筆直。
“各位請看。”他說，聲音比平時高出半度，像是怕人聽不見，“這是我們過去七十二個時辰內完成的三項核心成果。”
第一項是全息記錄播放。畫面一跳，直接從三天前的協作會議開始：兩個不同文明的技術員蹲在資料槽邊，一個比劃手勢，另一個敲擊節拍，最後兩人同時點頭，把兩根導靈管接在一起。火花冒了一下，不大，但穩定。接著是第二天，能量耦合裝置成型，第三天，輸出持續超過六個時辰未中斷。
有人低聲“哦”了一聲，像是沒想到真能跑通。
代表B沒停，第二項當場演示。他把雙源晶核嵌進陣圖中心凹槽，兩手一推，腳下九塊陣石同時亮起。一道青藍交織的光柱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顆緩緩旋轉的星點，光芒不刺眼，但一直沒滅。
“耦合效率百分之八十七，波動範圍小於零點三。”他報出資料，語氣終於穩了。
底下幾個觀察團成員互相對視一眼，有個戴鱗狀面罩的直接起身走到邊緣測試區，掏出便攜儀掃了一圈，回頭說了句什麼，旁邊同伴立刻記了下來。
方浩在臺上看得清楚，嘴角往上一扯，沒說話，只是把青銅鼎往邊上挪了半寸——這是個訊號。代表B看見了，立刻接上第三項：聯合藝術創作展。
牆上的光影一轉，不再是冷冰冰的技術流程，而是由三百二十七段記憶碎片拼成的動態畫卷。有機械文明用齒輪刻出的山水，有氣態生命以波動頻率譜寫的詩，還有某種靠觸鬚交流的族群，用十萬次微顫繪出的一幅笑臉。
“這不是單方面輸出。”代表B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共同創造。我們不再翻譯彼此的語言，而是找到了第三種表達方式。”
展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是客套的那種噼裡啪啦，是有人帶頭，其他人跟著加力，越拍越實誠。
方浩這才慢悠悠往前一站，雙手撐著高臺邊緣，下巴朝外一揚：“聽見沒？你們搞出來的東西，連自己人都感動了。”
代表B低頭笑了笑，肩膀鬆了一截。
可好景不長，展示廳門一開，湧進來七八撥人。各文明觀察團全來了，有的帶記錄官，有的直接扛著取樣箱，還有個穿著藤編長袍的，進門就掏出三份合作意向書，往最近的圓桌上一擺，動作利索得像趕集。
“我們想引進這項耦合技術。”
“我們的藝術模組需要這類共創介面。”
“能否開放部分陣圖許可權？我們可以用深海靈晶交換。”
問題一個接一個，代表B剛答完第一個，第二個就追上來，第三個甚至開始討論資源配額。他額頭又開始冒汗，眼神有點飄，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方浩一個箭步上前，站到他側前方，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強：“都別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人群靜了靜。
“合作可以，但得講規矩。”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三日內提交方案，由融合委員會統一看；第二，資源共享，不許一家獨吞；第三，誰要是打著合作旗號來挖牆腳——”他頓了頓，笑了一下，“咱們這兒雖不管飯，但送客的力氣還是有的。”
幾秒鐘沉默後，有人笑了，氣氛一下子鬆下來。
方浩轉頭看向代表B，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你才是幹實事的人，他們看的是成果，圍著你轉很正常。躲什麼？”
代表B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樣。”方浩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融合特使”四個字，塞進他手裡，“接下來這輪洽談，你主談。出了事我頂著，談成了功勞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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