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進議事堂,玉簡上的墨跡早已乾透,映得幾縷浮塵在光柱裡打轉。方浩坐在主位上,指尖還沾著方才寫字時蹭到的一點硃砂,他沒急著擦,反而用拇指來回碾了兩下,像是在試這顏料能不能當火漆封條使。
堂外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生疏的節奏——是新生文明代表A到了。他穿著一身灰藍相間的短襟袍,腰間掛了個會發光的小匣子,進門時不小心磕在門檻上,那光閃了三下,像是在抗議。
“抱歉,靈網終端還沒適配好這裡的地脈頻率。”他低頭拍了拍膝蓋,語氣坦然,“不過正好,我想提個建議。”
方浩抬手示意他坐下:“說。”
“咱們現在傳訊靠飛劍、符籙、陣盤,效率低不說,還容易漏訊息。比如昨天藥園申領凝露草的事,要是有個即時通報系統,監察那邊根本不用事後查賬本。”
方浩眨了眨眼:“你是想搞個……群聊?”
“差不多。”代表A點頭,“一個能即時推送資訊、自動歸檔記錄、支援多終端接入的靈訊平臺。執事發布任務,弟子一鍵接收;宗主籤批資源,全門派同步可見。透明,高效,防篡改。”
堂內幾位執事面面相覷,有個年輕弟子小聲嘀咕:“那以後偷懶打盹都藏不住了?”
“就是要藏不住。”代表A認真道,“制度管人,技術讓人沒法鑽空子。”
方浩摸著下巴琢磨了一陣,忽然咧嘴一笑:“行啊,這主意不錯。比讓我天天盯著誰把靈石揣褲兜裡強。”他一拍案几,“既然覺得可行,那就別光說不練。來人,把現有的傳訊手段拉個清單:飛劍最快的多久到南峰?符籙最大承載多少字?陣盤佈設成本幾何?統統列出來,咱們先畫張‘需求圖’。”
執事們應聲而去,筆尖刮玉簡的聲音噼啪作響。
這時西側席位站起一人,是新生文明代表B。他年紀看著比前一位還輕,臉上有道舊疤,說話卻穩得很:“我補充一點——平臺建好了,內容怎麼管?不同區域的文化習慣差異大,有些地方連文字都不統一,發個通知可能被人當成詛咒符燒了。”
“所以不能一刀切。”代表B繼續道,“建議在平臺上加個‘文化適配模組’,比如推送前先由本地聯絡員翻譯解釋,或者用影像、音律代替文字。規矩要立,人心也得通。”
話音落下,堂內安靜了幾息。
方浩盯著屋頂橫樑,嘴裡唸叨:“資訊平臺搭骨架,文化融合填血肉……聽著像蓋房子先打地基再刷牆。”他扭頭對記錄弟子說,“把這兩項合併,起個名兒叫‘文明共建工程’,分兩步走:第一步先把路修通,第二步再讓人願意走。”
方案初步定下,氣氛明顯活躍起來。有人開始討論用什麼陣法做資料中繼,有人提議拿廢棄的巡山傀儡改裝成訊號塔,甚至還有人算起了預算,說如果省著點用星髓砂,夠鋪滿外門七成區域。
然而熱乎勁兒沒持續多久,負責陣法聯調的弟子匆匆回來,臉色發青:“啟稟宗主,試執行失敗了三次。每次接入超過五個節點,訊號就亂套,靈紋反衝差點引爆東側警戒陣。”
“怎麼回事?”方浩皺眉。
“協議不相容。”弟子遞上陣圖殘片,“各峰用的傳訊靈紋體系不一樣,有的按五行排布,有的依星宿定位,強行併網就像讓雞和牛一起拉車,勁兒使不到一處去。”
方浩接過圖紙一看,果然,幾股靈氣線路在中樞交匯處擰成了麻花,像是誰把三條不同的山路硬塞進同一個山洞。
他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這個動作很輕,但熟悉的人知道,這是他在動真腦筋時的小習慣。
“現有的陣修解決不了這問題。”他低聲說,“得找個能瞎貓碰上死耗子的。”
旁邊弟子問:“要不要請蒼梧子前輩來看看?”
“不行,那小子最近沉迷靈網小遊戲,欠了一屁股債,見誰都躲。”方浩搖頭,“而且這事……需要點特別的手感。”
他又敲了三下桌子。
這一次,聲音更重了些。
“去找墨鴉。”他說,“讓他馬上來議事堂。就說——”他頓了頓,嘴角微揚,“有樁誰也看不懂的破陣,正等著他瞎貓碰上死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