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藤的葉尖最後一次泛青,護罩表面的震頻也歸於沉寂。方浩站在原地沒動,手還搭在青銅鼎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鼎沿那道豁口——去年用“洪荒饕餮牙”煉廢留下的疤,敲起來是真脆。他剛想掏出袖袋裡的琉璃腸線再測一遍導靈性,遠處石臺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把一筐鐵釘倒進了銅盆。
貔貅來了。
它體型不大,像只蹲坐的灰毛犬,但肚子鼓得離譜,走一步晃三晃,彷彿裡頭裝了半座小山。它從東側緩步走近,每落一腳,地面都微微下陷,不是重,是氣場太滿,連風都不敢貼地刮。
“叫你半天了?”方浩眯眼。
貔貅不答,張嘴一吐,一道微光自腹中升起,瞬間鋪開成網,十七個光點在空中浮現,分別對應藥園倉庫、煉器坊餘料堆、陣材密窖等節點。資源聯網,啟動。
“三百玄鐵釘,兩筐青鱗砂,十二道應急符紙。”方浩報單,“東南西北四角陣基補強,現在就要。”
貔貅點頭,胃袋一縮,第一波物資已鎖定。它尾巴輕甩,肚子裡傳出“叮噹”幾聲,三百枚玄鐵釘憑空出現,被分成四股,裹著淡黃光流,直奔各值守弟子手中。一個守衛正摳耳朵,忽然掌心一沉,低頭一看,釘子齊整碼好,還帶標籤:“東南角,別插歪了。”
第二波是青鱗砂。兩筐砂礫本在煉器坊後院曬著,貔貅胃袋微震,砂粒騰空而起,穿牆越壁,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精準落入四個陣眼凹槽。有個弟子正打哈欠,砂筐“啪”地落在腳邊,嚇得差點跳起來。
最後一波是符紙。十二道黃紙本鎖在密窖第三層鐵匣內,外頭貼著三重封印。貔貅鼻翼一抖,胃袋深處泛起一絲吸力,封印未破,符紙卻已抽離,順著空間通道滑出,穩穩塞進四位執陣人懷裡。
全程十息不到。
“行啊你。”方浩挑眉,“以前調一次貨得跑斷腿,現在連喘氣都省了。”
貔貅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寫著“小意思”。
可就在它準備收網時,肚子裡突然“咯噔”一下。最後一筐靈炭送往東側陣眼的途中,能量流回湧,頻率竟與護罩表面的波動節奏一致,像兩根琴絃同時被人撥動,嗡地共振了一瞬。
貔貅耳朵一豎,立刻停手。
它閉眼,神識反溯,順著那股迴流探去。每一次資源輸送,都會在護罩底部激起一絲漣漪,極細,極短,若非它常年吞吐萬物練就的敏感,根本察覺不到。
方浩也覺出不對。他把手掌再次貼上護罩,這次不是為了感知外部敲擊,而是捕捉內部反應。果然,第三次輸送剛完成,護罩東南角冷光微顫,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紋路,形如古獸之眼,一閃即逝。
“有意思。”方浩低聲說。
他迅速取出今日簽到所得的“琉璃腸線”,這玩意兒看著像廢棄漁網繩,實則能穩定導引靈流。他將腸線纏在貔貅胃袋出口處,打了個活結,低聲道:“別亂衝,穩著點放。”
貔貅點頭,調整輸出模式。它從肚裡掏出三塊靈炭,每塊重量分毫不差,以七息為間隔,連續三次投入東南角陣眼。每次進入,護罩都輕輕一震,第三次完成後,那模糊印記再次浮現,位置、形狀、持續時間,全與上次吻合。
方浩盯著青銅鼎,鼎身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圈波紋圖譜,正是剛才的能量反饋記錄。他用指尖在鼎上劃了幾道,記下節奏與方位,眉頭鎖緊。
“資源網路……能當鑰匙使?”他喃喃。
貔貅伏在地上,胃袋仍泛微光,維持著低功耗連結。它沒再動作,但眼睛半睜,顯然還在分析資料。方浩站它前方三丈,左手握鼎,右手纏著琉璃腸線,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風靜。
最靠近護罩的那株清心藤,葉尖又閃了一下青芒,旋即熄滅。
貔貅的耳朵動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