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我太慢了。”
她的聲音細得像海風裡的碎絮,斷矛尖順著顫抖的力道往沙裡戳。
一下又一下……直到木柄裂開細紋,混著午夜淡紫色血珠的沙粒粘在矛尖,她才猛地攥緊矛杆,捂住臉蹲下去,肩膀抖得連帶著斷矛都在顫。
另一邊,暮光扶著戰壕壁的蹄子早深深摳進了沙裡,沙粒混著甲縫裡的血絲嵌得生疼,她卻沒半點感覺。
角尖的淡紫色微光徹底滅了,剛才硬撐著護住眾人的屏障,此刻像碎玻璃似的散在空氣裡,連一點能暖手的餘溫都沒留下。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海溝方向,那裡的浪還在翻湧,伯爾尼納留下的淡紫色黏液痕跡正被海水一點點衝散——就像午夜存在過的痕跡,要被這暗綠色的海水徹底抹掉似的。
之前午夜衝上去戳腐蝕之母時,她還在後面扯著嗓子喊“小心黑液”;可現在,她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喉嚨裡像堵著焦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澀疼,發不出任何聲音。
……
沙灘上的風慢慢了下來,連腐蝕之母屍體冒的黑煙都直愣愣地往上飄,像凝固的墨。
金龜子壓抑的抽泣聲、溪石碾沙子的“沙沙”聲,還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裡格外清晰,又格外無力。
沒有了之前怪物的嘶吼,也沒有了魔法撕裂空氣的銳響,只剩下海溝深處偶爾傳來的低沉嗡鳴……
暮光閃閃忽然抬起頭,看向南風鎮的方向。
鎮子的燈火早就滅了,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把最後一點能照路的星光都遮得嚴嚴實實。
她張了張嘴,想喊“我們得把她救回來”,可話到嘴邊,卻被喉嚨裡的哽咽堵了回去——伯爾尼納的抗魔甲殼擋不住,毒液又能蝕穿屏障,她們連那道銀色身影的尾巴都追不上,怎麼救?
金龜子慢慢站直身體,斷矛還緊緊攥在蹄裡,只是不再往沙裡戳了。
她望著海溝的浪,眼淚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掉,卻咬著牙擠出聲音:“我們……我們得找那隻大怪物。”
聲音還是發顫,可比剛才多了點沒被絕望壓垮的力氣。
溪石碾沙子的蹄子頓了頓,沾著黏液的沙粒從蹄縫漏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堆。
她抬起頭,眼神里還裹著沒散的恐懼,卻硬是擠出一點光看向暮光:“對……午夜統領拼著命救了我們,我們不能讓她……”
話說到一半,就被湧上來的眼淚打斷,可她還是飛快抹了把臉,攥緊了蹄邊的斷矛。
暮光看著金龜子攥得發白的蹄節,又瞥見溪石眼裡沒滅的光,原本沉在心底的絕望,忽然被這兩點微弱的火苗燎了一下。
她扶著戰壕壁的蹄子慢慢鬆開,甲縫裡的血絲蹭在沙壁上,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
這時,海風又卷著伯爾尼納甲殼的冷意吹了過來,帶著海溝的腥氣,卻沒再讓她沉進死寂裡。她深吸一口氣,把喉嚨裡的哽咽壓下去,聲音沙啞卻透著堅定:“先收拾戰壕,清點剩下的水晶和斷矛。”
只是話說完,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飄向海溝——暗綠色的浪還在翻湧,像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那道總能劈開硝煙的暗紫色光焰,明明昨天還在戰壕前護著大家,今天卻沉進了這裡。
絕望像淺灘上還未乾涸的黏液,裹住了每匹小馬的蹄子,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疼,可攥著斷矛的蹄,卻比剛才更緊了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