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很尖銳,直指核心。禮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鄭懷仁臉色不變,從容答道:“同學,你的思維還停留在用我們的標準去衡量別人的階段。”
“階層?那是高天對子民的揀選與安置,各安其位,各盡其職,何來‘固化’?社會控制?那是對秩序的維護,對和諧的保障。”
“至於資料,珊空是一個真誠的文明,他們沒有必要,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可是——”
“沒有可是。”鄭懷仁微微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你還太年輕的嘆息,“你們太年輕,太迷信所謂科學和資料。”
“你們看不到資料背後的人心,看不到制度之上的天道。”
又一個女生站了起來,是學生物的:“鄭教授,您提到珊空的藝術有靈魂。可我們看到的那些作品,雖然精美但題材和風格高度雷同,充滿宗教符號,缺乏真正的個人表達和批判性。”
“這真的是‘有靈魂’嗎?還是某種思想管控下的模板產出?”
“膚淺!”鄭懷仁這次有點不悅了,“真正的藝術,服務於崇高的理念,表達集體的精神追求,而非個人的無病呻吟!”
“珊空藝術中對高天的讚頌,對和諧的描繪,正是其文明深厚底蘊的體現!而我們的所謂‘現代藝術’,除了獵奇和宣洩,還剩什麼?”
連續兩次的強詞奪理後,在場的年輕人們不爽了,火藥味開始瀰漫。
一個工程學院的男生忍不住了,他站起來,沒拿話筒,聲音洪亮:“鄭教授,你說了半天信仰、靈魂、藝術,全是虛的,咱就說點實在的。”
“我們和珊空有技術交流對吧?我聽說他們派過來的留學生,給他們講最基礎的流體力學和材料科學他們都聽不明白,還嫌我們講得太複雜,直接伸手要圖紙。”
“就這水平,您管這叫‘更高階的文明’?他們的那個什麼叫‘高天’的東西,能幫他們手搓躍遷核心嗎?能幫他們算軌道方程嗎?”
這話引起了一陣鬨笑和更響的附和。
確實,珊空留學生要圖紙不要原理的牛逼思想,早就在相關的理工科院系傳開了,成了個笑話。
鄭懷仁的臉有點漲紅了。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和所推崇的“神聖性”正在被這群功利至上的年輕人無情解構。
情急之下,他丟擲了一個更震撼的觀點,試圖在道德上搶佔高地。
“技術?技術只是工具!是為人服務的!你們眼裡只有發動機只有方程,看不到人,看不到人心!”
“是,珊空可能在某些具體技術上暫時不如我們,但他們解決了根本問題,人的問題!”
“他們讓每個人,至少是那些靈魂潔淨、蒙受恩寵的人,生活在安定、富足、有尊嚴的秩序中!”
“至於那些因為自身靈魂汙穢而陷入困頓的人,那是高天的公義審判,是他們為自己的罪應付的代價,他們甚至不配被稱為完整意義上的‘人’!這才是高階文明應有的擔當和智慧!”
“轟——!!”
禮堂徹底炸了。
如果說之前的爭論還侷限在學術和文明比較的範疇,鄭懷仁這番話,已經赤裸裸地撕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了其理論核心中最反人性的一面。
將社會分層和苦難合理化、神聖化,並剝奪不合格者作為人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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