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強攻,就只能退兵!”
“他退兵,呂布還在晉陽!等他退兵了,呂布緩過氣來,再跟林昊聯手來攻,我軍怎麼辦?”
“那就趁現在一鼓作氣拿下晉陽!”
“林昊大軍就在城外,你怎麼拿下晉陽?你拿頭去拿?”
“夠了!”
袁紹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滴在地毯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水漬。堂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袁紹身上。
袁紹的臉色鐵青,額頭的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冷厲如刀。
“你們吵夠了沒有?”
沒有人敢說話。
袁紹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壺關的天空灰濛濛的,烏雲低垂,像是要下雨,卻又一直沒有下。遠處,太行山的輪廓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沉默了片刻,袁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
“我袁家,四世三公,名門望族。先祖袁安,位列三公,以清廉剛直名揚天下。我袁紹不才,卻也讀過詩書,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
“城下會面,是林昊主動提出的邀約。我若趁會面之時行偷襲之事,天下人會怎麼看我?會說我袁紹是言而無信的小人,會說我袁家是出爾反爾的家族,會說我袁紹連一個曾經的故人都容不下!”
他的目光落在許攸身上,聲音冷了幾分:“許攸,你說要殺信使、襲林昊——我問你,林昊若真的在會面時出了事,他的昭武軍會善罷甘休嗎?到時候,兗州、幷州人馬齊攻冀州,我們拿什麼抵擋?”
許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袁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林昊的信,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行“昔日同袍之情,不敢或忘”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你們說得對。談判,或許能為我們爭取到更大的利益。林昊既然主動邀約,說明他也不想打了。那就談。”
“許攸,你們說的也有道理。林昊是我們的敵人,不能掉以輕心。但殺信使、行偷襲這種事,我袁紹不會做,也不屑做。”
他提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的帛書,筆尖蘸滿濃墨,懸在紙上。堂中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微微顫抖的聲音。
“我意已決。回信林昊,我接受城下一敘。時間,就定在三日後。地點,長子縣城外,他選的地方,我赴約。”
眾謀士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嘆氣,有人慾言又止。但沒有人再反對。
袁紹落下筆,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筆都帶著袁氏四世三公的驕傲和底氣。片刻之後,信寫好了。他吹乾墨跡,摺好,交給堂下的信使。
“送回去,交給林昊。”
信使雙手接過信,叩首告退。
袁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響在寂靜的堂中格外清晰。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洛陽時的畫面——他和曹操、林昊,三個年輕人,在酒桌上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罵閹黨,罵朝政,罵天下。
袁紹睜開眼睛,目光深遠,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不甘。
三日後,長子縣城外。林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