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頓的出手,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袁軍的臉上。
烏桓鐵騎南下的訊息傳開,整個冀州都震動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世家豪族,見風使舵的本事比誰都強,牆頭草兩邊倒,見烏桓勢大,見袁紹重傷,見援軍遲遲不到,便紛紛做出了選擇。
蹋頓的大軍所到之處,不少城池在當地世家豪族的影響下,直接大開城門,只求對方不要遷怒自家,乖乖奉上軍糧、財寶、美酒、牛羊,甚至還有人主動獻上自己的女兒,希望藉此攀上高枝,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蹋頓照單全收。他沒有燒殺搶掠,沒有屠城洩憤,沒有為難那些主動投降的城池。這些城池以後都是他的,這些百姓以後都是他的子民,他沒必要跟自己的錢袋子過不去。
烏桓鐵騎一路南下,勢如破竹,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等淳于瓊和韓猛反應過來的時候,渤海郡已經有半數郡縣落入了蹋頓的手中。袁紹的發家之地,袁氏家族的根基所在,就這樣在短短數日內淪陷了大半。
二人終於意識到,僅憑他們手中的兵力,根本無法抵擋烏桓鐵騎的南下。渤海若失,冀州門戶大開,蹋頓的騎兵就可以長驅直入,直搗鄴城。
到那時候,別說守住渤海了,連袁紹的安危都保不住。所以無奈之下,二人終於放下了成見和戒備,接納了劉備和曹操的部隊。
劉備的大軍終於得以進入渤海郡,可蹋頓的部隊已經搶先一步進駐了渤海郡的各處要道和關隘。烏桓鐵騎佔據了有利地形,依託城池和河流佈下了堅固的防線。
劉備和曹操的軍隊雖然兵力佔優,但面對以逸待勞的烏桓鐵騎,短時間內很難再往前推進半步。
雙方的人馬,就這樣在渤海郡的腹地形成了對峙。彼此僵持,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此時,公孫續已經悄然回到了幽州。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袍,沒有穿甲冑,沒有佩刀劍,只帶了幾名隨從,騎馬來到父親曾經戰死的地方。
界橋。當年公孫瓚與袁紹在這裡決戰,數萬白馬義從折戟沉沙,公孫瓚敗退易京,最終在烈火中自焚而死。那一戰,公孫家族由盛轉衰,幽州易主,無數將士埋骨於此。
公孫續站在界橋的廢墟上,望著腳下那條渾濁的河水,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荒草,發出嗚咽的聲響,如同那些戰死者的亡魂還在風中哭泣,訴說著當年的慘烈和不甘。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黃土,握在手中,感受著那粗糲的質感。他不知道這些黃土下面,埋著多少白骨,埋著多少忠魂。
他不知道當年那些隨父親出生入死的白馬義從,是否還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他的身後,幾名隨從肅然而立。
他們都是當年那場大戰的倖存者,都是白馬義從中的老兵,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跟著公孫續流亡了這麼多年,風裡來雨裡去,從無怨言。
他們的臉上寫滿風霜,眼中滿是滄桑,可他們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將軍,各地訊息已經傳回來了。”一名隨從上前一步,抱拳低聲道。
公孫續沒有回頭,依然望著腳下那條渾濁的河水:“說。”
“是。幷州那邊,昭武軍和幷州軍都在全力防守,無暇顧及冀州和幽州的局勢。
冀州那邊,黑山軍進展順利,已經拿下了半數領地。冀州各地守軍人心惶惶,根本沒有像樣的抵抗。
烏桓蹋頓已經佔據了渤海郡出入冀州和青州的交通要道,阻隔了劉備和曹操軍隊北上支援的路徑。劉備和曹操的大軍被堵在渤海郡,與烏桓鐵騎對峙,短時間內無法脫身。
幽州這邊,袁紹派駐的守軍被鮮卑人死死拖在邊境線上。”
各地的公孫軍舊部已經集合完畢,各世家也紛紛表態,願奉將軍為主,支援我等再次起兵。只要將軍一聲令下,幽州八郡,唾手可得。”
公孫續緩緩站起身來,鬆開手掌,那把黃土從指縫間漏下,隨風飄散。他望著那些飄散的黃土,目光深遠,聲音低沉如遠山的迴響。
“好。自從父親戰敗身死,公孫家覆滅至今,我每每想起,都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重振公孫家。父親的仇,我一天都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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