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代的點茶呢?哪裡有這般拘謹。他想起《東京夢華錄》裡寫的汴京街頭,隨處可見 “提茶瓶人”,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擔子上擺著茶碾、茶盞,路人只需喊一聲,便能當場點一盞熱茶;皇室貴胄在宮苑裡鬥茶,用的是龍鳳團茶、建窯名盞,市井小販在街頭鬥茶,用的是粗瓷碗、散裝茶末,輸贏全憑茶沫的白度與 “咬盞” 時長,不分高低貴賤,人人都能參與。
就像去年他在應天府的街頭,還見過兩個腳伕蹲在牆角鬥茶,一人從懷裡摸出個粗瓷碗,一人掏出用油紙包著的茶末,借了旁邊茶館的沸水,當場碾茶、調膏、擊拂,引得路人圍觀看熱鬧,贏的人不過是得了旁人一聲喝彩,輸的人也笑得豁達,轉頭就請大家喝了一輪茶。
那股子鮮活的煙火氣,哪裡是小日子茶道里那種刻意營造的 “清冷” 能比的?
“快了,等著我,很快,就會讓那裡”熱鬧“起來!”
“二公子?您怎麼了?” 沈珍珠見朱槿捧著茶盞出神,眼神有些飄忽,忍不住輕聲問道。
朱槿回過神,將盞中剩餘的茶一飲而盡,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喝著這茶,想起些從前的事。”
朱槿端著茶盞,指尖在盞壁輕輕摩挲,心中早已盤算清楚 —— 是時候提前籌備一番,為後續計劃鋪路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轉向沈珍珠,語氣沉穩地開口:“珍珠姐,沈家此前的海上貿易雖已暫停,但之前負責造船的工坊,如今是如何安排的?那些工匠和裝置,還在原處嗎?”
沈珍珠聞言,心中微微一怔 —— 她此前曾聽朱槿給自己父親提起,吳王朱元璋有 “片甲不得下海” 的禁令,沈家海上貿易因此停擺,造船工坊也隨之閒置,如今朱槿突然問及此事,讓她有些摸不著頭緒。
但她還是如實回道:“回二公子,造船工坊的工匠和裝置,父親怕閒置久了生疏,已暫時安排到江南的木器坊和鐵工坊幫忙,核心的造船師傅還在府中待命,隨時可召回。”
“好。” 朱槿點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日你讓人傳信,讓造船坊的管事帶著你們海船圖紙親自去一趟沈家莊,我有要事當面吩咐他,務必讓他準時到,不得延誤。”
沈珍珠心中疑慮更甚 —— 朱槿既知 “片甲不得下海” 的禁令,為何還要召集造船坊管事?難道是要重啟海上貿易?可此事若沒有吳王的許可,風險極大。
但她深知朱槿行事自有考量,從不做無準備之事,便壓下心中疑問,恭敬應道:“奴婢明白,明日一早便讓人去傳信,確保管事準時抵達沈家莊。”
朱槿又補充道:“還有,珍珠姐,今日你回到王府後,先去庫房取些精緻的琉璃飾品,送到玉兒姐那裡。然後替我傳句話,讓她從尚服局調出十名手藝頂尖的工匠和繡娘,明日一早便送往沈家莊。此事切記不要聲張,讓她務必妥善安排,別驚動其他人。”
尚服局是負責皇室服飾、器用的機構,調出工匠需經嚴格流程,朱槿特意強調 “不要聲張”,顯然是有隱秘計劃。
沈珍珠不敢多問,連忙應下:“奴婢省得,定會悄悄辦妥,不讓外人知曉。只是…… 吳王殿下那邊?調動尚服局工匠雖不算大事,可若是殿下問起,該如何回話?”
畢竟吳王朱元璋心思深沉,府中大小事務少有能瞞過他的,沈珍珠生怕此事觸怒吳王,連累朱槿。
朱槿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語氣輕鬆卻帶著十足的把握:“我爹那邊沒事,不用刻意隱瞞。王府內的事情,本就瞞不住他,他要是想知道,自然有辦法知曉。不過你放心,這點小事,他不會放在心上的。如果有人詢問,就說我要的就行,有問題就來找我。”
“另外,” 朱槿繼續說道,“江南的布匹刺繡生意,大半都在沈家掌控之中,你讓沈家從江南各州府尋訪頂尖的繡娘,無論是蘇繡、湘繡還是蜀繡的好手,都要請來;還有首飾工匠,尤其是擅長雕琢玉石、打造金銀飾品的能工巧匠,越多越好。工錢按平日的三倍支付,若有不願來的,再許以額外的安家費,務必讓他們安心前往沈家莊。”
“是,奴婢這就寫信給家裡,確保儘快將人召集到位。” 沈珍珠一一記下,不敢有半點遺漏。
一旁的王敏敏聽得好奇,她原本安靜地坐在一旁,此刻忍不住湊上前來,眨著杏眼問道:“二公子,你要這麼多繡娘和工匠做什麼呀?難道是要做什麼新奇的物件?”
朱槿看著她好奇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故意賣關子:“秘密。現在還不能說,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王敏敏聞言,小臉一垮,有些無趣地嘟起嘴:“哼,又瞞著我!明日我也要去沈家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朱槿見狀,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啊,總是這麼好奇。罷了,明日你便去兵仗局一趟,找到陶公,帶著他一併去沈家莊。。”
王敏敏一聽能參與其中,瞬間來了興致,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那我明日一定準時去找陶公!”
朱槿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心中也多了幾分暖意,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堅定:“我回到應天府已經數日,此前因大哥的事耽擱了些時日,如今也該靜下心來,幹正事了。沈家莊那邊,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