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摩挲著腰間嶄新的正三品魚符,鎏金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冷芒。
標翊衛雖已隸屬他麾下,但望著案頭堆積如山的軍費賬單,他指尖重重叩在鋪滿衛所規制的羊皮圖上 —— 標準 5600 人的編制,於他而言不過是紙上談兵。玉佩空間的金銀要留作扭轉乾坤的後手,哪能輕易填進這無底洞?
牛皮帳內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朱槿抬眼掃過階下眾人。蔣瓛依舊繃著那張萬年冰山臉,陳平捻著鬍鬚若有所思,吳十二和王進這對在平江之戰中嶄露頭角的猛將,此刻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腰間龍紋玉佩 —— 他們早已知曉自己朱元璋次子的身份,目光裡除了敬畏,更添幾分狂熱。
“都起來吧。” 朱槿起身時甲冑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升任指揮使這事暫且不提,標翊衛暫時維持千人編制。”
話音未落,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叩拜聲,朱槿抬手止住眾人,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陳平,“第一件事,標翊衛內工坊的火器甲冑照常打造,吳王雖要求火器歸應天統制,但標翊衛是特例。不過 ——” 他忽地抽出腰間短刃,寒光閃過眾人脖頸,“冶鋼配方和火器圖紙,半個字都不許漏出去。陳平你應該知道如何做!”
陳平額頭瞬間沁出冷汗,重重叩首:“卑職明白!”他的聲音發顫,卻字字鏗鏘。三日前工坊有個學徒多看了兩眼新式火銃圖紙,第二日便溺斃在護城河,此事雖無人聲張,卻足夠震懾所有人。
“還有就是從今日起,標翊衛所屬取消屯田制度。。” 此言一齣,帳內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朱槿望著眾人激動的神色,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衛所制的興衰圖景:朱元璋當年推行寓兵於農,既能穩定地方,又能減輕國庫負擔,可誰能料到 ——
後期土地兼併如毒瘤般蔓延,軍官私吞屯田,士兵淪為農奴;世襲軍戶制度讓底層將士永無出頭之日,逃兵如潮;更別提戰時臨時拼湊的軍隊,將不識兵,兵不認將,如何能打勝仗?想到這,朱槿太陽穴突突直跳,老爹這攤子爛局,任重而道遠啊。
“最後一件事,” 朱槿甩了甩袖袍,“標翊衛近期無需出征,即刻整備,隨我去滁城。蔣瓛、陳平、王進,你們三人帶百人隨我今日先行去個別的地方,其餘人明日開拔,滁城外駐軍等候。。”
七日後。元末的蘇北大地,朔風捲著黃塵掠過廣袤灘塗。朱槿身披玄鐵錯銀甲,抬手勒住嘶鳴的戰馬,目光掃過身後整裝待發的隊伍。蔣瓛握著雁翎刀的指節泛白,陳平的算盤珠子在袖中輕輕晃動,王進則將鐵胎弓反覆摩挲,百名標翊衛的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恍若一片翻湧的烏雲。
“二爺,快到了,前方就是東溟鎮(現在的江蘇省鹽城市亭湖區便倉鎮),” 蔣瓛說道,馬鞭遙指遠處隱沒在鹽鹼霧靄中的聚落,“昔年卞氏先祖自洛陽攜牡丹至此,如今枯枝奇卉與鹽場烽煙並存。”
話音未落,馬蹄已踏碎淺灘薄冰,隊伍沿著蜿蜒的串場河疾馳。
行至草堰口,渡口檣桅如林,鹽商的漕船與私梟的快船擠作一團。朱槿瞥見碼頭上懸掛的 “卞” 字青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抬手示意隊伍稍作停留,看著陳平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輿圖 ——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東溟鎮的街巷佈局,以及傳說中藏著枯枝牡丹的卞氏莊園。
“明日,我們便要見識見識這‘自古昭陽好避兵’的地界。” 朱槿猛地一夾馬腹,率先衝進暮色,身後百名標翊衛的腳步聲整齊如鼓。
於此同時,湯和身著玄鐵鎖子甲,雙手緊握象徵征伐大權的青銅虎符,拜受徵南將軍之命。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深知,此次劍指慶元、蕩平方國珍,將是平定江南的最後關鍵一役。
是夜,湯和在長江渡口點齊常州、長興、宜興等地精銳,三萬水師戰船如黑蛟蟄伏江面。他精心部署兩路奇兵:帳下大將吳禎披掛玄甲,親率十艘樓船,每艘甲板之上都架著威力巨大的紅夷大炮,炮身黝黑髮亮,在月光下泛著冷芒。船隊藉著漲潮之勢悄然駛入曹娥江,江水洶湧,戰船破浪前行,如鬼魅般直撲軍廄。另一路則由湯和親自統領,同樣配備十門紅夷大炮,自紹興渡江。炮車碾過石板路,發出沉重的轟鳴,所過之處,百姓皆屏息側目。
大軍壓境,餘姚知州與上虞縣尹自知無力抵抗,捧著官印率吏民跪迎道旁。湯和勒住韁繩,目光如炬掃視眾人,簡短安撫後,即刻揮師直逼慶元西門。紅夷大炮對準城牆,隨著一聲令下,炮聲震天動地,硝煙瀰漫。城牆上磚石紛飛,方國珍的守軍驚恐萬分。在強大的攻勢下,院判徐善見大勢已去,率父老開城投降。然而此時,方國珍早已嗅到危險氣息,帶著親信和精銳部屬登上海船,遁入茫茫東海,只留下一座空城。
湯和並未停歇,迅速揮師佔領定海、慈谿等縣。城中糧倉、軍械庫被一一清點,繳獲的戰船整齊排列在港口,俘獲的軍士神色沮喪,而成堆的銀兩、糧草則彰顯著這場勝利的豐碩。但湯和明白,只要方國珍未除,東南沿海便永無寧日。
方國珍憑藉熟悉海況,在海上負隅頑抗。湯和深知海戰的艱難,卻毫不退縮。他調集熟悉水性的將士,日夜操練水軍,研究海圖和潮汐規律。不久後,雙方在盤嶼海域展開決戰。海面上,戰船如林,喊殺聲震天。湯和的戰船憑藉紅夷大炮的強大火力,率先發起攻擊。炮彈如流星般劃過天空,落在方國珍的船隊中,頓時火光沖天,戰船紛紛起火。方國珍的軍隊雖拼死抵抗,但在湯和軍隊的猛烈攻擊下,漸漸難以支撐。經過一番激烈廝殺,湯和大獲全勝,俘獲敵軍大帥二人、海船二十五艘,海面浮屍無數,鮮血將海水都染成了紅色。
與此同時,朱亮祖率領的另一路大軍也在其他戰線連連告捷,方國珍的部將們見大勢已去,紛紛開城投降。方國珍困守孤島,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望著四周茫茫大海,終於絕望。走投無路之下,他只得派兒子捧著降表,向湯和乞降。至此,浙東之地盡歸朱元璋所有,為大明王朝的建立掃清了東南障礙 。這場戰役,也成為了湯和軍事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