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滑過一個月,十一月的開平衛早已被寒意浸透。呼嘯的北風捲著碎雪粒,刮在臉上如細針穿刺,營區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連地面都凍得硬邦邦,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脆響。
朱槿依舊守在開平衛,沒半點回應天的意思——他在等一個訊息,一個足以牽動北方格局的訊息。這段時間,先前圍著他看熱鬧的勳貴們早已耐不住嚴寒,陸續打包行囊返回京師,如今營中只剩徐達、常遇春兩位統帥,還有他這位表哥李文忠。
日子過得不算沉悶,朱槿每日要麼陪著徐琳雅在帳中煮茶取暖,閒話家常;要麼就拉著徐達、常遇春圍爐痛飲,縱論邊疆戰事;更多時候,是和李文忠在演武場較量武藝,活絡筋骨。
此刻,演武場上的塵土尚未落定,寒風捲著雪沫子掠過空地,卻吹不散場中殘留的熱氣。
朱槿和李文忠雙雙光著上身,赤著古銅色的臂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都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在寒空中化作一團團白霧,又迅速被北風扯碎。
朱槿的身軀線條極為凌厲,肩背寬闊如門板,腰腹間馬甲線深刻分明,每一塊肌肉都飽滿緊實,卻不顯臃腫,透著爆發力與美感。肌膚光滑緊實,不見半點冗餘脂肪,唯有後背那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鞭痕,是幾日前行刑留下的印記,反倒為這份硬朗添了幾分野性。方才比試時,肌肉繃緊如鋼鐵,每一次出拳都帶著破空之聲,力道沉猛卻收放自如。
身旁的李文忠也絲毫不遜色,身形同樣健碩挺拔,肌肉輪廓硬朗紮實,只是肌膚顏色更深些,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疤——肩頭上一道箭傷貫穿肌理,是北伐時被元軍冷箭所留;腰側一道猙獰的刀疤,蜿蜒數寸,乃是鄱陽湖大戰時與敵將搏殺的痕跡;還有無數細碎的劃痕、灼傷,每一道都刻著軍功與兇險。比起朱槿的光滑緊緻,他的身軀更像一柄飽經沙場的兵器,帶著歲月與戰火的滄桑。
二人毫不在意形象,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躺著,任由寒風掃過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卻誰也沒先起身。
朱槿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暗自盤算:保兒哥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能在萬軍叢中七進七出的狠角色。方才自己只出了三成實力,竟能和他打得難解難分,酣暢淋漓。要知道,以他如今的戰力,在整個洪武朝的武將裡頭,早已是難尋對手,平日裡根本沒機會認真出手。今日這場比試,與其說是較量,不如說是藉著對打的機會,打磨表哥的招式破綻,幫他再上一層樓。
不多時,兩名侍女端著衣物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紅暈,不敢抬頭直視二人,將衣物輕輕放在一旁,低著頭小聲道:“公子,李將軍,衣物備好了。”
朱槿和李文忠慢悠悠起身,任由侍女紅著臉為他們擦拭身上的汗漬與塵土,動作熟稔地套上衣衫。棉袍上身,暖意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寒意。
李文忠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咔咔”輕響,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朱槿的肩膀,力道十足:“你小子,方才是不是又藏私了?根本沒盡全力吧!”
朱槿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肯定:“保兒哥說笑了。以你如今的實力,在軍中將領裡頭,戰力能穩進前五,足以傲視同儕。”
李文忠臉上的笑容一僵,滿臉不解地挑眉:“怎麼才前五?”在他看來,自己除了打不過常遇春——畢竟兩人都深得朱槿的太極真傳,常遇春天生悍勇,爆發力更勝一籌——軍中其餘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怎麼也該是前三的水準。
朱槿抬眼看向演武場旁列隊操練的標翊衛,眼底閃過一絲傲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保兒哥是不是忘了我的標翊衛?那可是我的嫡系心腹,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狠角色。”
李文忠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無奈吐槽:“行了行了,你手下那群怪物,和你一樣都是變態!也就你這個小變態,能琢磨出那些訓練法子,練出這麼一支橫掃草原的精銳。”標翊衛的戰力他親眼所見,個個悍不畏死,招式凌厲,尋常軍隊遇上,根本不堪一擊,說是怪物也不為過。
朱槿笑了笑,不置可否:“那我就當保兒哥是在誇讚我了。”
李文忠擺了擺手,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藏著幾分關切:“行了不鬧了。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回應天?上位派來催你回去的詔書,這陣子都送來了三四封了。你這次回去,少不得要被上位訓一頓,屁股可得小心點!”
朱槿聞言,笑容淡去,緩緩轉頭看向北方,目光深邃如寒潭,語氣平靜卻透著篤定:“不急,我在等一個訊息。”
李文忠何等通透,一聽便知此事事關重大,也不多問,徑直走到院中石桌旁,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仰頭牛飲了幾口,解渴又解乏。放下茶盞,他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話說回來,上位已經下旨封你為宗人府宗人令了,這明擺著是要給你封王鋪路。你一直不回去,上位那邊也沒法繼續走流程。”
朱槿渾身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陷入沉思,下意識問道:“保兒哥,你說我這次封王,能拿到什麼王號?”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明代親王王號的最高等級,皆是取自西周至戰國的核心諸侯國,秦、晉、齊、楚這四個戰國老牌強國,地位不相上下,乃是頂級王號。
歷史上自己老爹當初分封諸子,將朱樉封為秦王,朱棡封為晉王,朱棣封為燕王,皆是因為這三地乃是邊防重鎮,戰略價值極高。尤其是“秦”,秦國最終統一六國,建立了第一個大一統王朝,歷史底蘊深厚,自帶正統霸氣,辨識度遠超其他王號。
如今他取代了原本的朱樉,成了老爹的次子,按宗法次序,秦王這個王號理應落在他頭上。可一旦他封了秦王,剩下那些愚蠢的歐豆豆的王號就得重新調整,尤其是他那位“最愛的”四弟朱棣,燕王的封號怕是就沒了。
朱槿微微皺眉,心頭暗忖:這可不是小事!王號是要追隨自己一輩子的稱呼,馬虎不得。而且歷史上的秦王朱樉,風評極差,嗜殺殘暴,名聲很臭,他可不想頂著這麼一個有汙點的王號。自己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平定草原,威懾北元,怎麼也得要個配得上自己身份與功績的王號才是。更何況看老爹的態度,大機率不會給他安排具體封地,王號就更得講究了。
就在他對著王號的事頭腦風暴,糾結不已時,李文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想這些沒用,王號最終還是上位說了算,你現在想破頭也沒用!”
朱槿回過神,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那可不行。保兒哥,你書讀得多,快幫我想想。這事我還是能爭取一下的,老爹向來疼我,這點特權應該會給。”
李文忠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朱槿,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以皇上對朱槿的看重,再加上他平定草原的不世之功,別說讓他自己選個心儀的王號,就算是想要更特殊的待遇,皇上恐怕也會應允。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從禮部那邊打探到訊息,除了你的王號,其他幾位皇子的都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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