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朱英身上,眼底的疏離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真切的歡喜,語氣也熱絡了許多,走上前拍了拍朱英的胳膊:“英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當年平江一別,咱們兄弟倆,可是有好幾年沒見了吧?我還以為,你要一直在邊鎮戍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朱英臉上也綻開一抹爽朗的笑容,周身的凌厲散去幾分,語氣誠懇地回應道:“前日剛從邊鎮回京,一路奔波,昨日休整了一日,今日剛從皇宮出來覆命。恰好遇上太子殿下,得知殿下要來看你,便想著一同過來,也好與你敘敘舊。”
一旁的朱標見二人敘舊,也不惱,笑著插話道:“二弟,你可不知道,方才在皇宮裡,父皇剛給英哥賜了新名字。你且猜猜,父皇賜了什麼名字?”說著,他還故意賣了個關子,眉眼間帶著幾分玩味。
朱槿聞言,微微挑眉,略一思忖,眼底便掠過一絲瞭然,語氣篤定地說道:“父皇素來心思縝密,賜名必有意涵,結合英哥這些年的境遇,莫非,是‘沐’字?”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朱槿的肩膀說道:“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你!二弟,你猜得半點不差,父皇正是賜了‘沐’字。”
他頓了頓,緩緩收起笑意,語氣也變得鄭重了幾分,緩緩說道:“方才在御書房,父皇特意召了英哥問話,問他‘你是誰的孩子?’。英哥當時躬身回稟,說‘臣深沐陛下、皇后養育之恩,此生無以為報,臣便是陛下的孩子’。父皇聽了,十分動容,便說道‘既然你常說深沐朕與皇后的養育之恩,便賜你姓沐,名英,從今往後,便叫沐英,願你永沐皇恩,世代不忘咱與皇后的教誨,永鎮大明疆土’。”
朱槿聽完,再次拍了拍沐英的肩膀,語氣真誠,不帶半分虛言:“沐英,好名字。‘沐’字藏著皇恩,也藏著你的初心,比朱英二字,更有深意,也更好聽。”
朱標見狀,連忙開口勸道:“二弟,斷然不能這麼說!父皇賜姓,是無上的榮寵,‘沐’字雖好,但也不可輕慢了往日的‘朱’姓,畢竟,英哥是父皇的養子,與咱們一同在宮中長大,這份情分,從未變過。”
沐英卻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語氣爽朗,眼底滿是對朱槿的認可:“太子殿下言重了,我倒覺得,明王殿下說得在理。‘沐’字既是上位的恩賜,也是我此生的念想,叫著親切,也記著皇恩。還是二弟你,最對我的脾氣!”
朱槿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沐英的後背,語氣隨意地說道:“行了行了,不說這些客套話了。天寒地凍的,別在院子裡站著了。今日你們來得正好,可有口福了,我剛從暖棚裡摘了新鮮的蔬菜,正好咱們一起吃火鍋,嚐嚐這冬日裡的新奇滋味。”
說罷,他便一手拉著朱標,一手拉著沐英,不由分說地往正廳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廊下,朱槿才下意識地回頭,目光掃過二人身後,這才發現,朱標與沐英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方才只顧著敘舊,竟一時未曾留意。
其中一人,朱槿倒是認識——前陣子的封王大典上,二人曾有過一面之緣,正是朱元璋唯一的侄孫,靖江王朱守謙。此時的朱守謙,面容尚帶幾分稚氣,卻故作沉穩,見朱槿看來,連忙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而另一人,卻是個女子,朱槿從未見過。那女子身著一身淡粉色錦袍,裙襬繡著淺淡的梅紋,面容清麗,眉眼間竟與沐英有幾分相似,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羞澀,垂眸斂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顯得溫婉端莊。
朱槿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轉頭看向沐英,開口問道:“英哥,這姑娘是?”
沐英聞言,笑著側身,將那女子拉到身前,語氣中帶著幾分為人父的驕傲與溫和,介紹道:“二弟,這是咱的大閨女,沐婉清。今日我從皇宮出來,想著帶她出來轉轉,恰好遇上太子殿下,便一同來你府中了,還望二弟莫嫌叨擾。”
沐婉清聽到父親的介紹,連忙微微屈膝,對著朱槿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帶著幾分羞澀:“臣女沐婉清,見過明王殿下。”
朱槿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沒有半分架子:“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說什麼叨擾的話。”他看了看天色,寒風又起,便連忙說道:“天冷,風大,先進屋再說,別凍著姑娘家。火鍋很快就好,咱們進屋暖著,邊吃邊敘。”
幾人剛踏入正廳,暖意便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屋內依舊是尋常勳貴王府的古香古色模樣,並無什麼新奇別緻的陳設——紫檀木的桌椅擺放規整,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墨畫,案几上擺著青瓷瓶與燻爐,爐中燃著淡淡的沉香,煙氣嫋嫋,漫散在空氣中,一切都顯得雅緻而古樸,卻勝在暖意十足。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踩上去綿軟無聲,連窗欞都掛著厚厚的錦簾,將寒風死死擋在外面。
徐琳雅本是坐在暖爐旁守著火鍋,耳邊聽著水沸的咕嘟聲,正頻頻望向門口,盼著朱槿回來。一見朱槿推門而入,她眼中瞬間染上笑意,連忙起身,快步走上前,徑直投入朱槿懷中,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與委屈,輕聲抱怨道:“你可算回來了,你讓我守著鍋,鍋裡的水早就開了,再等下去,湯底都要熬幹啦。”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滿是親暱,話音剛落,便傳來沐英爽朗的笑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呦,這便是弟妹吧?瞧著這般溫婉可人,倒與二弟十分相配。”
沐英的聲音陡然響起,徐琳雅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朱槿身後還跟著其他人,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像熟透的桃花般,連耳根都紅透了,神色也變得羞澀起來,連忙輕輕推了推朱槿,從他懷中退了出來,垂眸斂目,雙手絞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模樣嬌憨又窘迫。
朱槿笑著揉了揉徐琳雅的發頂,眼底滿是寵溺,隨即轉頭,拉著她的手,一一為她介紹身後的眾人,語氣隨意又熱絡:“琳雅,這位太子大哥,想來不用我多介紹,你看這長相,與我有七分相似,便該知道,是我雙生的大哥朱標——雖說論英俊,可比不上我。”
說著,他故意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惹得朱標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不惱。
朱槿又指了指身旁的沐英,語氣鄭重了幾分,卻依舊溫和:“這位是我爹的義子,沐英,你叫他沐大哥就好,咱們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朱守謙身上,笑著擺了擺手:“後面那個看著還有些稚氣的,是朱守謙,我侄子,也就是靖江王。”
最後,他指了指沐英身旁的沐婉清,語氣放緩:“那個姑娘,是沐大哥的大閨女,沐婉清,你們年歲相仿,往後倒能多處處。省的在應天無聊。”








